“写吧。树网会帮你传过去的。”
星芽从被子里爬出来——这是它冬至后第一次主动离开床。它飘到曦树旁边,把双手放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延伸出去,顺着曦树的茎、叶、根,进入树网,穿过维度,穿过星海,一直到达那片银色的森林。
信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一段能量——星芽的心跳。它把这段时间在山顶的快乐、想念、温暖、感动,都编进了心跳的节奏里。那些节奏有快有慢,有高有低,像一没有乐谱的歌。
星海森林收到了那封信。
所有的树同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星芽睁开眼睛,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能量恢复了,而是心情好了。
“妈妈,星海森林说,它们也想星芽。但是它们说,让星芽不要急着回去。它们很好,雪很好,一切都很好。”
蓝澜把星芽抱起来,送回床上,重新用棉被把它裹好。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等休息好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星芽乖乖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着微光,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妈妈,星芽休息的时候,可以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想下一棵树要种什么。”
蓝澜笑了“可以。躺着想。”
星芽闭上了眼睛,但蓝澜知道它没有睡着。它在想树。想那些还没有种下去的种子,想那些还没有长大的幼苗,想那些在星海深处、在异世界、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等待被种下的生命。
这就是星芽。休息的时候也在想种树,睡觉的时候也在做梦种树,能量耗尽的时候也在用最后一点光芒照亮种子的路。
冬至后的第十天,老周要回山里了。
他在山顶住了将近一个月,帮星芽盖了木屋,缝了羊毛背心,教了炎伯怎么给羊接生——云朵和石头还小,但老周说“迟早要用上”。他走的那天早上,山顶又下雪了,不大,细细的雪粒被风吹着,像撒盐。
星芽从床上飘起来——它的能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长时间在外面活动,但已经可以在木屋里自由飘动了。它飘到老周面前,手里捧着一样东西。
是那幅它画在心形树叶上的画。
小七下山时帮星芽寄了快递,老周收到了。但他没有带回山里,而是留在了山顶,放在木屋的桌上。星芽现之后,又画了一幅新的,用的是普通纸和彩色铅笔——蓝澜帮它买的。
画的内容是一样的山顶的全景,母树、心形树、曦树、木屋、云朵和石头、蓝澜和星芽。但这一幅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穿着军绿色夹克、蹲在羊圈旁边的老头,脸被画成了一个圆圈加几道皱纹,但能认出是老周。
老周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星芽,你把我画得太年轻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星芽认真地说“星芽没有见过老周爷爷年轻的样子,所以只能画现在的样子。现在的样子也很好看。”
老周把画折好,小心地放进内衣口袋里,拍了拍。然后他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星芽的头。
“娃,爷爷走了。开春再来。到时候给你带一只小羊羔,让你自己养。”
“好。星芽等爷爷。”
老周站起来,扛起他的编织袋——里面装满了山顶的特产苏颜做的羊肉干、陈伯年泡的药酒、赵老师写的一本小册子《世界树入门》、星芽做的牛奶糖“第三次实验版”。
他走到山道口,回头看了一眼。
木屋的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星芽飘在窗口,朝他挥手。银色的头在雪中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老周转过身,大步走下山去。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但星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冷。
老周走后的第二天,炎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把木屋后面的空地翻了,用锄头和铁锹,一个人干了一整天。那块空地不大,大约十平方米,挨着曦树,朝南,冬天也能晒到太阳。
星芽飘到空地上方,看着炎伯翻土。
“炎伯,你要种什么?”
炎伯沉默了一会儿,说“种菜。”
星芽歪着头“种菜?种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