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不会做电子设备,但它有另一种办法。它从曦树上摘了一片最小的叶子——曦树已经长了六片叶子,摘一片不会影响生长。它把叶子交给铉,说“这片叶子可以感知树网的频率。你把它贴在数据板上,它会自动传输数据。不需要仪器。”
铉将信将疑地把叶子贴在数据板背面,用胶带固定好。数据板的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串波形——正是树网的实时频率,比研究站的仪器还精确。
铉看着屏幕,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星芽,你应该拿诺贝尔奖。”
星芽歪着头“诺贝尔奖是什么?能吃吗?”
铉张了张嘴,把涌到嘴边的一长串解释咽了回去“……不能吃。但很厉害。”
星芽“哦”了一声,继续做下一个礼物。
小七的防水鞋。星芽在小七的鞋面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银光——那层光渗入布料,在纤维之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小七把鞋伸进水盆里,拿出来,鞋面滴水未沾,里面干爽如初。
“这不就是防水喷雾吗?”小七嘴硬,但眼睛亮亮的。
“不是喷雾,”星芽认真地说,“是能量涂层。可以维持一年。一年后星芽再帮你涂。”
小七把鞋抱在怀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赵老师的手册。星芽做不了手册,但它可以在树网里整理一份信息,让赵老师自己写。它把树网中关于世界树的知识分类、归纳、简化,编成了一个目录,用能量写成,传到了赵老师的研究站电脑上。
赵老师打开电脑,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的目录,激动得手都在抖“星芽,这是你整理的?”
“嗯。树网里有很多信息,星芽只是把它们放整齐了。赵老师照着这个写,就能写出手册。”
赵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星芽,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件事够我写三年。”
星芽不懂三年有多长,但它看到赵老师高兴,它也高兴。
阿鬼的风铃。星芽用银光凝聚了五颗小小的铃铛,每一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世界树的种子。它用一根细银丝把它们串起来,挂在心形树的枝条上。风一吹,铃铛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金属声,而是一种能让人心神安宁的、像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
阿鬼站在心形树下,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嘴角带着恍惚的笑“星芽,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这个风铃会帮我。”
星芽点了点头,继续做下一个礼物。
老周的画。星芽用银光在心形树的叶子上画了一幅画——山顶的全景,母树、心形树、曦树、木屋、云朵和石头,还有站在木屋门口的蓝澜和飘在空中的星芽。画完以后,它把叶子交给蓝澜,说“妈妈,帮星芽寄给老周爷爷。星芽不会寄快递。”
蓝澜看着那片画满了银光的叶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夹在硬纸板里,用气泡膜包好,写了地址,交给小七下山时寄。
“老周爷爷会喜欢的。”蓝澜说。
星芽点了点头,继续做下一个。
炎伯的不谢的玫瑰。星芽做不到让玫瑰永不凋谢——那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连星海能量也做不到。但它可以做一朵不会凋谢的银玫瑰。它用银光凝聚了一朵玫瑰,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散着柔和的银光。它把银玫瑰放在炎伯经常坐的那块石头上,没有说送给谁。
炎伯傍晚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朵银玫瑰。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来,插在玫瑰花丛旁边的一个空花盆里。
他没有说谢谢,但蓝澜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陈伯年的种子。星芽从自己的收藏里取出了最特别的一颗种子——不是银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朝霞一样的粉橙色。
“这是什么种子?”蓝澜问。
“星芽不知道,”星芽说,“是星海边缘的森林里结的。它很温柔,会长出粉色的花,花期很长,一年能开两百天。陈爷爷的老伴会喜欢的。”
蓝澜把种子包好,交给小七一起寄出。她没有问星芽为什么知道陈伯年的老伴会喜欢——星芽就是知道,就像它知道阿鬼需要风铃、炎伯需要银玫瑰一样。
最后一个礼物,是给林朵朵的“能听到星星声音的东西”。
星芽在林朵朵的银色吊坠里注入了一段新的能量。那能量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种非常微弱的、有规律的振动。当林朵朵把吊坠贴在耳朵上时,她会听到一种声音——不是星星的歌声,星芽做不到让普通人听到星海的声音。但树网里有一种声音,是星芽专门为她录的山顶的夜风穿过世界树叶片的声音,母树的银花在月光下绽放的声音,曦树叶片合拢时出的细微震颤,雪落在心形树叶面上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被星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没有旋律、但能让心安静下来的“歌”。
“朵朵不会知道这是树的声音,”星芽说,“她会以为是星星的声音。但没关系,只要她觉得好听就够了。”
蓝澜看着星芽做完这一切,现它的光芒已经暗了很多。不是那种“亮度调低”的暗,而是能量消耗过度的暗——像一盏油灯,灯油快烧完了,火苗变得很小很小。
“星芽,”蓝澜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你多久没睡了?”
星芽低下头,小声说“……三天。”
蓝澜的心被揪了一下。她张开双臂,把星芽抱进怀里。星芽的身体比以前凉了一些,银光也弱了一些,但它的心跳——如果那算心跳的话——还是稳定的,有力的。
“礼物都做完了吗?”蓝澜问。
“都做完了。除了小圆的雪人。那个星芽做不了,因为雪人一定会化。星芽没有办法让雪人不化。”
蓝澜想了想“那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也许不是送一个雪人,而是送一个不会化的、长得像雪人的东西。”
星芽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妈妈的意思是,用别的材料做雪人?用石头?用木头?”
“都可以。明天冬至,妈妈陪你做一个木头雪人,送给小圆。”
星芽的光芒亮了一个度,又暗了回去。它太累了。
蓝澜把星芽抱到床上,用棉被把它裹好。星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光芒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妈妈,星芽的礼物……大家会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