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澜站在门口,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的星芽,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的、几乎要把她淹没的情感。
她有家了。她们有家了。
不是棚子,不是临时住处,不是战斗间隙的栖身之所。是一个真正的、可以一直住下去的、属于自己的家。
“妈妈,”星芽从床上飘起来,飘到蓝澜面前,“你哭了。”
蓝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
“有的。星芽看到了。银色的光液从妈妈的眼睛里流出来了。那不是眼泪吗?”
蓝澜吸了吸鼻子,笑了“是眼泪。妈妈太高兴了,所以流眼泪了。”
星芽伸出小手,轻轻擦掉蓝澜脸上的泪痕。它的手指是温暖的,带着淡淡的银光,触感像是一片被阳光晒暖的叶子。
“妈妈高兴,星芽也高兴。但是妈妈不要流眼泪了,眼泪流多了眼睛会疼。”
蓝澜握住星芽的小手,把它贴在脸颊上。
“好,不流了。”
盖好木屋的那天晚上,山顶开了一个小小的“暖房派对”。
苏颜用老周带来的羊肉和蘑菇炖了一大锅汤,又烙了一摞葱油饼。陈伯年从山下带了一瓶红酒——他自己泡的,用山里的野葡萄和世界树的叶子,说是“补气安神,适合新居饮用”。小七从山下买了蛋糕——不是自己做的,是店里买的,上面用奶油写着一行字“欢迎入住山顶第一豪宅。”
蓝澜看着那行字,哭笑不得“这也算豪宅?”
“怎么不算?”小七理直气壮,“山顶唯一的独栋别墅,坐拥百亩森林,俯瞰全城夜景,不是豪宅是什么?”
铉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没有独立卫生间。”
小七被噎住了。
“可以建一个,”老周喝着红酒,慢悠悠地说,“在山后面挖个化粪池,接根管子上来。明年开春我帮你们弄。”
蓝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用水桶就行。”
星芽飘到蛋糕前面,认真地看着那行奶油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欢迎入住山顶第一豪宅。小七阿姨,‘豪宅’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豪华的房子。”
“什么是豪华?”
小七想了想“就是……很好的、很贵的、很漂亮的意思。”
星芽看了看木屋——木头墙壁,木头地板,木头天花板,连家具都是木头做的。没有瓷砖,没有吊灯,没有真皮沙。
“这个房子不豪华,”星芽诚实地说,“但是很温暖。星芽喜欢温暖的房子。”
小七张了张嘴,然后笑了“行,你说得对。豪华不重要,温暖才重要。”
那天晚上,大家围着母树坐着,喝酒、喝汤、吃蛋糕、聊天。老周讲他在山里养羊的趣事,赵老师讲世界树研究的最新进展,铉讲他在掘井人遗迹里的现,阿鬼讲树网里的声音——最近多了很多孩子的笑声,因为山下种世界树的人越来越多了。
陈伯年喝了几杯红酒,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起五十年前误入异世界的经历,讲起和乌萨的友谊,讲起那棵被封印的世界树。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很久,但没有人催他。
“那棵树啊,”陈伯年仰头看着星空,声音有些沙哑,“它很老了。比我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老。它见过很多世界,也失去过很多世界。它被封印了那么久,可能已经忘了什么是自由。”
星芽飘到陈伯年身边,轻轻地说“它没有忘记,陈爷爷。它只是睡着了。等它醒过来,它会记得一切。”
陈伯年低头看着星芽,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孩子,你说它还会醒吗?”
“会的,”星芽说,“所有的树都会醒。只是有些树睡得久一点。”
陈伯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芽的头,没有说话。
深夜,派对散了。
小七送陈伯年下山,赵老师回研究站,铉去监测站值夜班。老周在木屋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帐篷,说“住不惯屋子,还是帐篷敞亮”。炎伯回到了他常坐的那块石头旁边,靠着母树的根须,闭上了眼睛。
苏颜帮蓝澜收拾完碗筷,洗了手,站在木屋门口看了看“今晚的星星真亮。”
蓝澜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星空。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夜空中形成了一片淡淡的光晕,比以前更亮了。也许是星芽回来了,那片森林也跟着高兴。
“苏颜,”蓝澜说,“谢谢你。”
苏颜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这里。从净教的事情结束到现在,你一直没走。”
苏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走了能去哪?这里有世界树,有星芽,有你做的汤。山下那个小公寓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这里才是家。”
蓝澜看着苏颜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她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对抗过净教,一起在异世界挣扎求生。那些经历把她们绑在了一起,不是绳子那种绑,而是树根那种绑——在地下深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晚安,苏颜。”
“晚安,蓝澜。”
蓝澜推开木屋的门,走了进去。
星芽已经躺在床上了,云朵和石头卧在床边的地上——老周把两只小羊留在了木屋里,说“晚上冷,让它们陪着星芽”。小羊的毛在星芽的银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们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偶尔动动耳朵。
星芽没有睡着。它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妈妈,”它说,“星芽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