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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劈棺番外(第2页)

“嗯。是我当年命多个巧匠连夜编制送你娘的十四岁生辰礼。生你的那年留在了肃慎,没想到肃慎归顺却将它带了回来。”

苻瑶将它又取了下来交给父亲,换回自己的耳饰,随苻坚往前走着:“过些日子您的七十大寿想怎麽过?大哥他们都已回长安,琼儿也回来了,她养母前些年没了,便没急着进宫。”

苻琼与苻桃是乾坤胎,苻琼封的王,几年前便带着所娶男坤去了冀州代州牧之职,苻桃封了公主倒没远嫁,本就在长安。

苻坚一只手负在背後,一只手拉着太子慢慢走着,思考沉吟半晌:“六十那年办的挺大的,这次就小办吧,都进宫一块儿吃一顿。然後叫苻琼苻桃随我去邺城几日给她们亲娘扫墓。”

苻瑶没有意见,听到最後一句时候却忍不住道:“算了罢。她俩与母亲不亲,儿子随您去便可。当年母亲入葬时候才告知她们生母是谁,硬要她们去哭吊,两个小姑娘木讷讷站到那儿不知所措的,也挺下不来台。况且母亲生前也未有关照过她们。”

苻坚却坚持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再怎麽样她们也是你娘亲生,你娘肯定也想见她们的。你不懂你娘。”

苻瑶的记忆里慕容冲确实在诞下两个女儿後对她们未有关照,几乎是当两个女儿不存在。他便一直认为母亲并不喜爱这两个妹妹。

可苻坚却印象有一年的晌午处理了公务同慕容冲在宫中胡乱散步。那时候慕容冲身子便已经不好了,味觉听觉退化得厉害,宫医叫他每日多动动,不至失了人气儿。凤凰殿与宣室间有处花臂秋千,是当年慕容冲入秦宫後,苻坚仿着燕宫给他扎的,两人行至不远处却瞧见茍氏李氏带着两个小姑娘在玩,笑声又脆又亮。慕容冲停下便不往前了,站在原地看去很久。苻坚记得慕容冲没有去见过两个女儿便对他介绍:“是琼儿和桃儿。你要去看看麽?”

当时慕容冲摇了摇头,可两个女人却瞧见了他们,带着女儿跑过来行礼。当时两个姑娘还不知道慕容冲是谁,也就苻琼反应快,害怕不叫养母被罚,看配饰高位猜到了是深居凤凰殿的贵嫔,怯怯带着妹妹叫了声慕容夫人。

那日慕容冲难得平和地笑笑,便扭头走了。夜里却突然问他:“我瞧起来,不好相处麽?”

苻坚当时没想到那处,只诚实道:“你太漂亮了,跟别人都生的不一样,又比女人凌冽。小时候还可爱一些,如今漂亮得有些咄咄逼人,看起来的话,一般人确实不敢搭你。”

慕容冲哦了一声,摸摸自己的脸,没再说些什麽。後来苻坚想了想,慕容冲也不至于讨厌自己的亲生骨肉。

苻瑶不好再驳父亲的意思,便暗自想着要如何为两个妹妹说道此事,以免两个妹妹再暗暗恨上生而不养的母亲。依慕容冲生前意思,他的尸身被葬在了邺城,魂归故里。那时候父亲似乎才明白为什麽母亲不肯接受封後一事,原是不想与他死後共葬长安,同穴受礼。于是一怒之下强行追了後位与慕容冲。

後来又过了几年,苻坚似乎也想开了——慕容冲又不是不喜爱他,兴许是太想念邺城草原的风了。他已经葬在他的长安一次,这一次选择回家罢了。

苻坚看见苻瑶心思明显飞了,便把太子塞他手中,“将太子送回皇後处,出宫吧。”

他一个人慢慢悠悠转回凤凰殿,这些年他在这里住的多一些。到底和慕容冲做了两世夫妻,习惯在了便很难改。慕容冲那个叫叱奴的侍女还留在凤凰殿,如今已经年近六十了,见他进殿便开了存着他衣裳的木柜。

苻坚将金耳珰给女人,“放凤皇那个装首饰的盒子里吧。”原本慕容冲的衣物首饰是要下地陪葬的,可苻坚添了一堆新打的,说他爱用新物,硬生生将慕容冲的旧物全都留了下来。

慕容冲生的美,又爱美,积了四箱两桌的首饰,苻坚不爱摆弄他的那些东西,见叱奴放了耳珰,便泡了脚要上榻睡觉。可不巧,本该回椒房殿的小太子却跑了进来。

“你又来做什麽?不是随皇伯父回宫了?”

小太子趴在床头道:“皇爷爷。父皇今晚在椒房殿,听皇伯父说你们要去邺城,他说他也想去,叫我求求你把玉玺拿出来镇国。”

苻坚一听便晓得是苻棠又想偷闲,交代自个儿儿子骗他拿出来玉玺,不想儿子转头便把他卖了。

苻坚道:“不可,长安须得有皇帝坐镇。”

太子又道:“可父皇说他如果去不了邺城就会头晕恶心两眼昏花食欲不振死不瞑目的。”

苻坚扶额,想着自己和慕容冲这个二儿子到底是随了谁,他与慕容冲可都算不上这拖沓,胡搅蛮缠的性子:“你一会儿就回去告诉你父皇,先後在天之灵不会让他死不瞑目。”

小太子趴在床头,跪在地毯上,声音在苻坚耳侧:“哦。那皇爷爷,我想去。”

苻坚听见这话,不得不坐起身,看向这个孙儿思考,却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似乎也就是这麽个情景,只是他坐在榻上,当时的太子苻棠这麽趴在床头,中间多躺了个慕容冲。

那段日子慕容冲断了的情腺彻底萎缩,视力也不大行了,宫里却要人勤换着花儿插,说看不大清了,闻闻香气也好。正碰上初夏,他身子比冬日好了许多,苻棠说水院荷塘的荷花开了,要带慕容冲去看。慕容冲躺在榻上翻过身背对儿子,说不去。可苻坚是想着出去透透气也好,和着儿子强行把他抱了出去。

可到了荷塘,慕容冲却不叫他上船,只让他陪坐在塘边等着儿子带人在水里疯玩。他抱着慕容冲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一下午,提着苻棠剪的荠荷回了凤凰殿。他也记不起来那日下午慕容冲跟他说了什麽,只记得他怀里搂着慕容冲坐在坪上,从塘头往前看,黄澄澄的日头落下时候把那边天染的通红。

後来他回去陪慕容冲又睡了会儿,夜里苻棠和苻瑶也是这麽趴在床头,等慕容冲睡醒一同用夜食,可慕容冲再没能醒。

苻坚抽回思绪,不再想下去。给小太子指去烛台架侧:“去,将上头的那册书拿来。”

太子便起身,提着衣摆小跑过去,拿起上头的书便要回来,毛燥蹭倒了最边缘的烛台,叱奴连忙去扶,所幸只砸在了小柜上。

苻坚走过去看孙儿,却听见砸中的小柜似乎被触动了隐蔽的机关,从侧方开了个木屉。

他觉得稀奇,几十年了,竟还能发现慕容冲背着他藏东西的地方。便随手掀了一页给太子:“从这一页开始往後三十页,这几日你背下来,我便准你去邺城。”

这对乾元来说算不得什麽,小太子欣喜地抱着这册诗经跑出凤凰殿。苻坚也空闲下来去瞧慕容冲的秘密宝地。

不过令他大失所望的是,木屉里没几样东西。只有几封写给清河的书信,似是没能寄出去。还有一只暗色绣兰的香囊。

他拿出香囊闻了闻并无气味,又捏了捏,才发觉里头未装香料,却装着其他东西。

苻坚将香囊松开一瞧,竟是一撮淡色微卷的头发。他突然想起来,这个香囊似是许多年前,两人结发後慕容冲用来装发结的香囊,後来建元十二年慕容冲割断了发结,他便再也未见过这个囊。

可如今,为什麽里头又装了慕容冲一撮完整的头发?

——他不是不愿和自己来世再做夫妻了麽?

——还是说,这麽些年,他也曾无数次动摇,希冀丶隐秘地期盼着什麽,只待自己发现?

苻坚的双手有些颤抖,将那撮头发紧紧捏在手中,声音也有些急促:“叱奴丶叱奴——拿剪子来丶快!”

苻坚绞了自己一撮头发,抖着手将淡金色的头发与自己的白发绑在一块打了结,上了年纪後许久不曾过活跃的心脏砰砰跳得极快。他将发结塞到香囊里,而後回到榻边,将香囊挂在曾经慕容冲挂香囊的帘扣上,又沉静许久。

叱奴见他回了榻,带着宫人拉了屏风退出内殿。苻坚将枯老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重获新生一般的悸动。

他原以为他早就不在意了,骗过慕容冲,骗过自己,不再试探情爱的真假,蒙蔽一次又一次的猜忌,只道两世足矣,往生万般各自自在。

他这些年来自以为放下,却依然责怪着慕容冲的狠心。可若是,突然有一日,老天告诉他,对方亦是如此一次又一次骗过自己,又否定自己,压抑着爱意又无法控制,最终将所有的不甘隐匿在这一寸天地——

苻坚坐在榻边,有液体打在握在大腿的手背上,冰凉凉丶又湿漉漉的。

他垂眉看下去,发觉竟是一滴眼泪。

自重生以来,他还未流过眼泪,即便二十年前慕容冲身死,他也只觉对方终于自由,而自己这颗老的干涸的眼珠,也早已流不出什麽。

如今他伸手,将泪水抹开抿干在手背,微热的眼眶湿润如枯木逢春。

苻坚才觉这滴泪,似乎迟到了一世又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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