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轩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带着几名杜家的部曲亲卫追下了城楼,脚步声在城楼台阶上响成一片。
被殴打的士卒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右眼眶已经青紫了一大块,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
他撑着长矛稳住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赵俨面前,勉强抱了抱拳,声音沙哑而低沉
“大人,请容许小人下去治伤。”
赵俨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焦躁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去吧,去吧,赶紧去找医者吧。”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城下,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那士卒瘸着腿,默默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墙。
走到城楼拐角的阴影处,他才缓缓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城楼。
那双眼睛里满是阴沉与怨恨,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然后他低下头,扶着墙,消失在城下的街巷中。
城外,张飞已经披好了甲胄,拿上了丈八蛇矛,在辕门前来回踱着步。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城门的方向,等了好一会儿,那扇城门纹丝不动。
范强也全副武装站在他身后,手里的刀已经拔出了刀鞘。
过了半响,张飞停下脚步,与范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有几分失望“让弟兄们都散了吧。
这家伙属乌龟的,居然没出来”
他把蛇矛往地上一顿,矛尾在土里陷进去一寸。
范强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军,要不让我再去撩拨撩拨?说不定再骂两句他就忍不住了。”
张飞扯了扯嘴角,横了他一眼“又不是娘们儿,你撩拨个屁。
他既然没出来,想来已经回家去了,现在应是那赵俨当值,讨厌的文官,真该死。”
他顿了顿,又望了一眼城头的方向,收回目光,把蛇矛扛在肩上,“安排好守夜的,先去休息吧。今晚我来守上半夜。”
范强收起笑容,站直身体,摆正脸色,抱拳应道“诺。”
随后转过身来,对身后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士兵大声命令道“全体都有,立正,稍息,解散!”
士兵们一哄而散,三三两两往各自的营帐走去。
范强一把拉住其中一个屯长“胡勇,今晚你们一屯的弟兄和我一起守下半夜,你去安排一下。
叫弟兄们先回去眯一会儿,四更天起来换岗。”
胡勇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了。
范强这才又看向张飞,笑着问道“将军,今晚的口令是什么?”
张飞想了想,看了一眼郎陵城头的方向,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随口给出了一个答案“就‘乌龟’吧。”
许都,城南一间逆旅的客房中。
窗外的暮色已经沉到了巷子尽头,檐角挂着的风灯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昏黄的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店内偶有脚步声和碗筷磕碰的轻响,但传到这里已经极淡了。
阿彪与张达终于接上了头。
两人各自坐在房中唯一的木榻两侧,中间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水。
张达起身将房门闩好,又把窗棂上松动的木楔往里按了按,这才坐回榻边。
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彼此能听清。
“老张,曹仁准备南下的消息送出去了么?”
阿彪先开口,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膝上,“陆长史那边没漏送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张达点了点头,声音稳当得很“大人放心,早就送出去了。
我亲自交到了咱们在城外接应的人手里,回执前天就收到了。
陆长史那边也给了回音,说消息已经转给了汝南前线。”
他顿了顿,问道,“北边怎么样了?大人这一趟去河北,可有值得注意的消息?”
阿彪面色沉凝,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那碗凉水喝了一口,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放下碗时才开口
“北方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