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近乎五识封闭,听不进任何言语。
“大师兄,”饶是如此,尹原风仍缓缓开口,“师尊和掌门师伯会公正解决此事的,当日他们都看到事情的原由了,你是迫不得已。虽不知后来你与师尊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如今你能清醒,想来那魔头定是被师尊及时镇压。”
他盯着青年的背影,听到“师尊”二字,果然见大师兄微微一震。
他知道,对方最在意的就是师尊。
只要还有在意之人,就算心怀死志,也不会轻易的自我了结。
他松开手,任青年继续往山上走去,默默地跟在身后。
正如之前下山时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样。
铺地的白雪越来越厚,尹原风肩头的血未止,沿着深深的脚印,在皑皑雪地留下一行猩红刺目的蜿蜒血迹。
过了山腰,之后直通玉瑶峰顶的山路,旁人不能随意涉足,打扰执夙仙尊的清静。
就算是执夙仙尊门下的弟子,也不能擅闯。
尹原风在雪中停步,迎着扑面的风雪,抬眸望向那继续前进的背影。
他相信,师尊一定会救大师兄的。
若非如此,何必偷偷将大师兄带回来。
若师尊也保不住大师兄,不可避免地要让他受罚以平众怒……
雪中之人眸光澄然怅惘,静静仰着头,墨发染雪,喃喃开口。
“那我们就一起承担好了。”
以道侣的名义。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啊~
第79章请罪
澄水阁的雕花木门敞开着,碎雪洒入,染白门前一小块地板。
雪落满身的青年僵硬地抬脚迈过门槛,行动间衣摆长靴又掉落些许雪沫。
一脚踏入,那一片碎雪铺就的地板多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迟缓的足音在室内轻响。
曲河低头,摸了摸腕上的冰色玉镯。玉镯晶莹剔透,裂纹遍布,寒气入骨。
手上多了一圈纱布,许久他才迟钝地想起这是尹原风为他包扎的。
可惜,他忘了同对方道谢。
抬眸,眸光顺着温润的木阶梯,一阶一阶地往冷清清的楼上看去。看了良久,他低低轻唤。
“师尊。”
他知道,师尊就在这儿。一直在这。
却并无任何回应。
唯余低低的声音在冷暗的澄水阁内回荡,更显寂寥。
双眸轻闭,少顷他缓缓睁眼,眸中划过一丝决绝,一步一步踏上了木阶梯。
僵硬的双腿缓缓抬起,不轻不重地落在木制阶梯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他想,只要,只要师尊出言阻止,他就停下来。
可是他顺利地走到了那紧闭的房门前,连一丝灵力的阻拦都未感受到。
“师尊”,屈膝跪下,他对着房门恭恭敬敬地叩首,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磕的极重,额头都磕破流出鲜血,地板震动。
他恍若未觉,直起身子,死灰的眸中眼泪无声滑下,拖出细细长长的泪痕。
“不肖弟子尹觉铃,蒙师尊不弃,救弟子性命,收弟子为徒,多年教导照顾,恩重如山,无以为报。然不肖弟子愧对师尊栽培,心智不坚,引魔上身,犯下大错。弟子自知无颜再面见师尊,自请逐出师门,以死惩戒。”
他掩饰起颤抖,声音坚定,说完,面对着雕花房门,双手将自己的佩剑邪却捧上。
——这把护了他多年,又将他害到人人喊打的剑。
这把看似寻常的佩剑,谁又能想到,其中竟寄居着上古魔头白央的残余神识呢。
或许,其实只要一切都推给白央好了。
只需对旁人道,这些不是他所愿,他只是一时不慎,迫不得已,被其控制着犯下了这些错而已。
然而自己却是知道,是他意志懦弱,想要逃避一切,才会让魔头有机可乘,闯下祸事,这样的结果,也是他自找的。
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骗得了外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他要为自己酿下的祸负责。
曲河抬高胳膊,捧着冰凉的剑,苍白脸上是一片郑重肃穆。对于死的惩罚,他心中平静,盯着房门的双眸甚至隐隐含着一丝期待。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死在师尊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