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家伙一遍又一遍高声的、期待地?喊着?爸爸,贺星繁低着?头,任由泪珠一串一串地?砸到?昂贵的地?毯上,张着?口缓缓的、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吸着?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等激素褪去之后,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他不能放任自己继续失控下去。
傅曜安小朋友在门口喊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一张小脸跟个大人似的皱起来,指着?房门,看向抱着?自己的女人:“pa?!”
育儿师有些无?奈,但她已经不会小看这个小家伙的智力了,即使对方连爸爸都说不清楚。
她说:“爸爸累了,在睡觉,睡觉?”女人闭上眼?睛,偏过头,给傅曜安小朋友比划了一下。
傅曜安小朋友半知半解,但最后还是?瘪瘪嘴,非常不高兴地?把自己的小脑袋缩起来。
想要爸爸抱,不高兴!
贺星繁听着?育儿师把孩子抱走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床上睡着?的。
他锁了门,也没人过来找过他。
半夜的时候睡醒,贺星繁叫人送了宵夜来,在房间里随意对付了点。
他没什?么胃口,但是?并不承认自己这么容易就被激素打败,所?以强迫自己吃了顿饭,随后来到?了阳台上。
这边的阳台是?全封闭的,即使是?夜里也不会让人感?到?寒冷,贺星繁看着?天?边遥远的月亮,枯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让司机把他送回?了别墅。
傅衍给他买的别墅,郊区的那?间,是?贺星繁待的最久的地?方。
生下孩子之后,为了方便傅家其他人过来看望,贺星繁就和?孩子一起搬去了市区的别墅,和?傅衍住到?了一起。
但是?现在,他想,他该回?去了。
别墅的布置还是?和?他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不对,应该是?怀孕之前一样。
怀孕之后,这边就搬来了各种?昂贵的医疗器械,现在贺星繁的身体完全康复了,那?些仪器便再?也用不上,被傅衍捐给医院了。
贺星繁没有让司机直接把车开进车库,而是?在花园外下了车。
这边的别墅地?处郊区,占地?面积很宽,光是?从花园门口走到?别墅都有好长一段距离。
盛夏已经过去,户外的日头已经不算太晒了,但今年的夏天?走得晚,秋老虎打着?圈地?停留在人间,不肯离去。
尤其是?在这一年四季都精心培育四季如春的花园里,更是?让人分不清季节,只仿佛如同春日。
春日,那?个他嫁给傅衍的季节。
那?个他曾经迷惘、紧张,到?后面满心期待,再?将爱意一点点落空,分不清时间流逝的季节。
贺星繁一步步走向别墅,他的步调很慢,慢到?连温和?的日光都将他的身体晒了个透彻。
每一寸肌肤都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贺星繁的意识却随着?每一步的靠近,而越发?变得清晰。
那?些如洪水般将他淹没的情?绪,也随着?水中人走向岸边,而渐渐褪去。
贺星繁走过这个一花一木都无?比熟悉的庭院,走过那?无?事可做而亲手种?下的花丛……
曾经被风雨摧折的幼苗,如今已亭亭如盖,肆意绽放着?,连秋风都无?法将它们?吹倒。
当他的手放在别墅门前冰冷的把手上时,贺星繁便将所?有的、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全部都整理了干净。
他好像,回?到?oga的身体里,就忘记了曾经的遭遇,变得优柔寡断、闭目塞听。
为什?么还会留恋呢?
这里……曾经是?他的牢笼啊。
放我走吧
理智逐渐占领了?上风,就连思维都变得清晰起来。
曾经历历在目的?疼痛和恐惧,仿佛战胜了?充斥着大?脑控制着他?思想的?激素,一点点让贺星繁醒悟过来。
身体分明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心?底却冰冷一片。
是啊……他?怎么,全都忘记了?。
是因为在alpha的?身体里的?生活太过畅快,还是变回?oga之后无处不在的?精心?呵护,亦或者孩子给他?带来的?宽慰,贺星繁直到这才意识到,他?似乎再次陷入了?幻想出来的?温柔乡里。
可梦是会醒的?,幻想也终究会破碎……他?不该继续沉溺更深,那样只会让他?醒来时更加疼痛。
心?底的?那点软弱重新被?贺星繁藏匿起来,他?走过熟悉的?房间、回?廊,曾经关在此处的?百无聊赖的?回?忆,一幕幕回?想起来,冲刷掉了?他?的?软弱。
贺星繁回?到了?自己最常住的?房间,怀孕的?几个月里,他?记忆最为深刻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法逃避的?恐惧,也第一次面?对让他?足以放弃活下去的?绝望。
怎么会忘记呢?
那一桩桩一件件的?过往,分明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疤,他?怎么就忘记了?那些?疼痛呢?
贺星繁又想起来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资料,很多人?在怀孕之前并不喜欢小孩,甚至本身抵触结婚这件事,然而在怀孕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拼尽全力、吃尽苦头也要保下孩子,生下孩子之后更是会变成孩子奴……
回?想起自己近来的?行为,理智回?笼,贺星繁也渐渐感受到了?某种名为毛骨悚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