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自眼角滑下,谢云清无声无息地淌下了泪水。滚烫的眼泪将手背上的血迹打湿,谢云清伸出仅能活动的左手,又将眼泪擦了个干净。
他才不需要用眼泪来博人心疼。
也不需要旁人的心疼。
路在脚下,走得有多痛他自己知道。天道的偏爱从未落到过他身上,他一开始就未曾得到过的东西,後来也不用再奢想。
他只想活着,就够了。
要和容安,还有爹娘,还有大哥二哥,和军营里的好多伯伯婶婶,还有好多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们,一起活着。
困意袭来,呼延烈哭累了,便在一旁睡下了。周围的人都被他遣离,四周无比安静。谢云清观察了半晌的情况,才咬牙伸出左手,吃力地朝着他那处挪去。
地面上布满了碎石,全身的重量都落在左手,将手心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双腿和右手在地面上拖行,行至半路时,谢云清已然失了力气,却不敢停下。
机会就摆在面前。
怎敢错过。
好不容易行至呼延烈面前,谢云清正欲伸出手之际,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攥住了呼延烈腰间的配饰。
“小子,还还挺有毅力的嘛。”
谢云清擡眼望去。
阿赤元把玩着手中的配饰,笑眯眯地看着谢云清,“呼延迟那混蛋说牢里会来个人,让我多照应一番,你叫什麽名字?”
谢云清咳了两声,冷冷看着他:“给我。”
阿赤元挑了挑眉,“你叫给我?真是个怪名字。”
“……”
眼看着谢云清就快发火,阿赤元终于收了笑容,道:“这玩意儿放你那儿不安全,呼延烈一知道东西丢了,肯定会派人来找。”
“……放你那儿就安全了?”
“当然。”
阿赤元悠哉哉地将谢云清拎了起来,“我那儿有个仿制的,而且呼延烈很少来看我,我那儿非常安全。”
说完,他惊讶地看了谢云清一眼,“他是得有多恨你啊,腿和手都给你打断了。”
“……放我下来。”
“等会儿,我那儿有药,给你敷点药就把你弄回去。”
谢云清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是阿赤元?”
阿赤元应了一声,“呼延迟跟你提起过我?”
“没有。”
“那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谢云清闭了闭眼,“李谦将军提起过你。”
“哦?你还认识李谦?他现在怎麽样了?”
“死了。”
“……”
阿赤元几乎快怀疑自己听错了,“前阵子不还好好的吗?”
谢云清吐了口气,却不愿再说。阿赤元给他上着药,感慨道:“真没想到李谦还能在别人面前提起我,他跟你说了什麽?”
“他说你养马的技术很烂。”
阿赤元:“……”
“那确实。”
阿赤元靠在墙上笑了许久,“他养马的技术确实比我好,只可惜是敌人,也不便朝他讨教。”
谢云清仰头看向他,“你是呼延真的人。”
阿赤元摊了摊手,“我就一普通养马的,以前是呼延真的,现在是呼延迟的人了。”
谢云清问他:“他拿什麽威胁你的?”
阿赤元挑了挑眉,“问这麽直接?”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妹妹。”
“作为交换,你告诉告诉我李谦的死因?”
谢云清闭口不言,许久都未曾说话。阿赤元正欲再次开口询问,低头却瞧见谢云清紧闭的双目之中落了一滴泪。
无声无息的泪,若不是他正好低头,便很难察觉。
阿赤元沉默许久,便也不再询问,移开了目光,随口道:“我不问了,祝他和他哥早日在你们周人说的黄泉下团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