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後,苏柳荷家的小院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都是从香菜家那边酒席传过来的。宋大叔又收了两个勤快徒弟,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香菜妈和香菜在小塘村人缘好,听说要大办三十桌。
宋姑娘隔着墙头看到她起来了,把手上花生瓜子的袋子往地上一扔,喊道:「你别过来了,我把早饭给你递过来。这边太挤了,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柳荷说:「行,我去完大队部就过来帮忙。」
宋姑娘摆摆手说:「你办户口要紧,不用你帮忙,我们忙得过来。完事直接过来吃酒席,多喝点!」
顾毅刃早已经晨练完,他个子高,轻而易举地拿起饭菜送到屋里。
「反正要办户口,我想先问问马大姐认不认识他们。」苏柳荷口中的「他们」自然是她的父母。
顾毅刃说:「好,我跟你一起。」
到了大队部,马大姐正好在这里办公。
「当年过来的知青并不多,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人。」马大姐看了好久照片,知道是苏柳荷的双亲,神态慎重不少:「不过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回头我翻翻档案,再问问村子里的老人。」
顾毅刃忽然说:「也许不是知青。」
马大姐欲言又止地,犹豫着说:「倒是除了知青还有不少下放的人在山里开山干活。附近几个大队的聚集在一起,说不准是哪个大队的。对了,还有扁担商丶赤脚医生的,你要是不着急,我就帮你问问。」
这麽多年了,苏柳荷不急一时半会儿,感谢完马大姐,给她留下单位电话也就回去参加婚礼。
回去的路上,苏柳荷问顾毅刃:「山上还有我父母的衣冠冢。都说他们是抗洪救灾的英雄,怎麽马大姐一点也不提?」
顾毅刃说:「可能就是用来骗你的,觉得父母真不在了。」
这话说完,顾毅刃觉得说重了。苏柳荷看起来大大咧咧,关键时候心思还是很细腻。
果然她发觉到顾毅刃话里的意思,苦笑着说:「我都这麽大了,就算知道他们活得好好的,也不能哭天抢地的要他们补偿。」
只是知道人世间还有一份血亲在,就是一种安慰。
苏柳荷又说:「要是他们真是为了怕我找过去,那就想多了,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要告诉我为什麽不要我就行了,就一个答案,我绝对不纠缠。」
顾毅刃低声说:「我明白你的心情。」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孤儿,有些时候心境是相通的。这些年寂寥无根的漂浮,让孤儿们对家庭无比渴望。
回去的路上他们再没有多说话,北风呼啸着往苏柳荷衣领和袖口里钻,最後实在被风吹的走不动路,躲在顾毅刃身後一点点往前走。
在挨冻这一点上,苏柳荷佩服香菜。
腊月天,零下十度。
香菜棉袄敞开露出里面洋气的小红裙,裙摆里头有没有藏棉裤苏柳荷不知道,反正脚踝也是光着的。对,光着脚踝穿着毛靴子,有种混搭的美感。
香菜的丈夫李仁脸上已经没有稚气,因为有了家,眼神里散发着光彩。他块头不小,比顾毅刃矮半个头,看起来力气也很大。
他在酒席上,喝的满脸通红,大大方方地承认上门女婿的身份。别人开他几句玩笑话,他也憨笑着让过去,不跟人家置气。
苏柳荷在饭桌上小声跟顾毅刃说:「喝了酒被人开玩笑还收得住脾气,是个能成事的。香菜妈眼光真没错。当年看上你,现在看上他,都是好同志。」
顾毅刃笑了笑,也觉得这位上门女婿不错。光看香菜家屋檐下挂着的兔子肉,还有笸箩上摆着的麻雀干,就知道是个勤劳肯乾的。
「你看屋顶也给修了。」顾毅刃指着一处说:「记得从前这里老长杂草。」
苏柳荷说:「过日子就是这样。别得不多求,有个知冷热丶会疼人的对象就很好。小夫妻俩一条心,勤快持家,早晚也会好起来。」
顾毅刃给苏柳荷夹了点菜,轻声说:「羡慕了?」
苏柳荷摩挲着碗沿,坦诚地说:「有家了嘛。」
顾毅刃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骨子里对亲生父母还是有期盼。嘴上说的再好,有些心情是控制不了。
可能是在外面吃饭受了风,苏柳荷回家以後被炕屋的热气一蒸连打了几个喷嚏。
「就这样还想去单间睡?」顾毅刃把小炉子提起来,去了些炭火,将热水壶坐在上面。
苏柳荷觉得他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闷闷地说:「我怎麽就不能睡。」
顾毅刃今天像吃错了药,闻言接了句:「你知道从前我为什麽要睡过去?」
苏柳荷猛抬头,不知道他为何提起这件事。青春期把裤头当旗帜,这种事情不提也罢。
偏偏顾毅刃又说:「你是不是跟我一个原因才要睡过去的?」
苏柳荷的脸倏地红了,否认说:「什麽原因我不知道。」
顾毅刃倒了杯水,递给苏柳荷一包感冒药守着她吃下去,缓缓地说:「昨晚我也没睡好,听见你叫我的名字了。」
苏柳荷刚咽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疯狂咳嗽。
她做那种梦的时候居然叫顾毅刃的名字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吧?
苏柳荷没底气,蔫蔫地说:「你听错了。」
顾毅刃吁出一口气,接过搪瓷杯放在床沿上,坐在苏柳荷的旁边。<="<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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