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毅刃说:「工作单位有宿舍。你这不是走了关系吗?关系户的条件不能差。你直管来,别得我都帮你打理好。」
这样说苏柳荷就满意了。
说了没两句话,顾毅刃那边响起军号声,其他的话只能见面说了。
她打电话的同时,顾孝文已经催促大队书记盖戳儿。
马大姐确定苏柳荷这边是被顾毅刃接走的,乐得合不拢嘴,不顾大队书记给她使眼色,掏出信纸给苏柳荷开介绍信。
顾孝文和短茬头的司机堵在大队部门口,挺有压迫感的。
村里人没什麽见识,大队书记也就跟县里的干部们有过短暂交流,见到京市来的大人物,虽然踌躇,到底把公章盖上了。
他试着要跟顾孝文搭话,然而顾孝文根本不理他。让大队书记话也套不出来。
马大姐核对资料上的单位,「国二纺织服装厂销售部」,低声跟苏柳荷说:「不用下车间真好。」
苏柳荷跟她说:「我也觉得,车间最脏乱。不过柜台没提成,得一直站着。」
马大姐乐了,小声说:「管他干什麽,能走出村沟子就是胜利。最後混两年把户口落在京市,以後你就是京市人了,听着就体面。」
她往顾孝文那边扫了眼,又压着嗓子说:「可得注意分辨人,有些男的嘴皮子耍得厉害,其实啥都不是。就找个像小毅那样踏实肯乾的。」
苏柳荷抿唇说:「看吧,有些强求不得。」
马大姐笑着说:「但有的就是天定的缘分。哎,你以後就知道了。」
苏柳荷挠挠头:「噢。」
顾孝文接过材料,把她们的对话听个半截,闻言还以为苏柳荷觉得顾毅刃缺乏考验,不禁咂舌。
顾毅刃本可以把赔偿条件好好谈谈,为日後分配部队做打算。却愿意给苏柳荷机会,让她去京市弄个小破工作。这样的男人还需要考验啊?
要知道从第一军校出来的军官都是经过国家考验过的优秀青年干部,京市许多人家专门想找这样的青年才俊结合都找不到。
「赶紧的,别墨迹。我还得去乡里办事呢。」顾孝文敲了敲大队书记的桌面,把公章的地方检查一遍递给司机看。
司机给他干点活不容易,不光当司机丶保镖还得兼职文秘,把苏柳荷的个人材料翻了一遍,指着一个地方说:「夏书记,这里还需要签个字。」
夏书记本想着拖延两天,没想到被司机点出来,虚伪地笑着说:「瞧我太久没签调动资料,一下子就给——」
「少废话。」顾孝文见他就烦。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上对付领导丶下对付群众,中间还得捞好处。
苏柳荷看了顾孝文一眼。
他冲苏柳荷笑了笑说:「早点办完早点回去,进京证还是上回办的,眼瞅要到期了。」
从大队部出来,香菜与宋姑娘都等在门口想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给小毅去了电话,是他安排的朋友。」苏柳荷与她们说:「待会收拾东西我就要走了。」
「这麽着急啊。」香菜和宋姑娘一左一右地夹着她说话,叽叽喳喳的。这仨姑娘今年开始得各奔前程了。
苏柳荷进屋收拾,顾孝文和司机站在车边上等着。
司机抽菸,顾孝文不抽菸,他成日陪在佟虹雁身边,一点菸味沾不得。
他蹲在路边嚼着大白兔奶糖,给过来看热闹的孩子们一人分了一颗。
不大会儿功夫,六七个孩子全被他起了外号:「大鼻涕,一人一颗你别抢小麻子的。」
「小斜眼你得让你爹娘带你去医院看看啊,老这样以後找不到媳妇。」
「哟,一枝花谢谢你的狗尾巴草。大哥哥在城里等你十八啊。」
「诶诶诶,别人家墙根儿不能撒尿,你他娘的属狗的!」
他蹲在外面屁大会儿功夫,兜里毛钞和车里零食被席卷而空。孩子们得完好处都跑走了,留着他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我当年——」他望着埋汰的孩子们,话说到咽了下去。
远远地,苏茴娣换了身行头走过来,一改刚才狰狞的面孔,大老远对顾孝文乐。
顾孝文总算见着苏茴娣胸前戴着的红花,与同行的司机说:「这还是个新娘子。」
司机话里有话地说:「结婚就添丁,算是双喜临门。」
顾孝文嗤笑了声站起来,拖着麻了半边的左腿,跟司机说:「这娘们来者不善,别让她讹我啊。」
司机把烟踩灭,走到红旗轿车後面插着兜挡着苏茴娣:「有事?」
苏茴娣拿着一袋乱七八糟的喜糖抓上一把递给司机说:「大哥,我跟你打听打听,你们这是要怎麽安排苏柳荷啊?真要去京市呀?」
顾孝文没别的长处,就是耳朵灵,离三里地骂他他都能听着。闻言摇下车窗户道:「去不去跟你有关系吗?」
苏茴娣腆着脸,想要往车边走,又被司机挡住。
苏茴娣心想,这大少爷排场真了不得,还带家丁呢。不知道苏柳荷和顾毅刃怎麽攀附上的。
「是不是要给人当保姆啊?」苏茴娣试探着问:「听说今年好多人到城里给人当『小保姆』,按年给钱呢。」
苏茴娣看准有人过来,故意把「小保姆」三个字说得暧昧不清。
顾孝文几次三番被她打扰,烦不胜烦地下了车,猛地关上车门,嘭一声震的苏茴娣有点胆颤。<="<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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