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看着他,自问自答,两个缘故。
头一个,是你麾下那人,以命破了局。
说到这儿,老道浑浊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点亮光,
你当他是白死的?幽冥那东西,最怕的不是符箓,不是法器,
是活人心里头那一点东西:忠义,血性,明知是死还要往前的那口热气。
命填进去,是光,是一轮太阳。
那么大一团阳气砸进幽冥入口,硬生生把那死局,给你撞开了一道生门。
你是让人用肩膀抬着从死人堆里抬出来的。
朱瑞璋当时听到这句话,一个字没说,眼眶却热了。
第二个缘故,
张三丰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在你自己身上。
你不是这世上该有的人。
朱瑞璋心里头咯噔一下。
你从哪儿来,你自己清楚,老道也不细问。
张三丰摆了摆手,总之,你不是此方天地、阴阳轮回里头生养出来的。
你身上带着的那点东西,老道叫它天外异力,天外之天,界外之界,落进来的一粒尘沙。
这东西,幽冥管不着,生死簿上没名字,轮回道里没收处。
那幽冥之力,钻进你体内,本是要夺你的命,可它一撞上你那点天外异力就出了变数。
张三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两样东西,一死一生,一阴一阳,本该水火不容。
可在你身上,它们绞到最后,竟交融了,合一了。
那幽冥之力锁不住你的魂,你的天外异力也化不掉那幽冥之力,
两下里一较劲,嘿,反倒把你的生机给锁住了。
锁住了?朱瑞璋那时候没听懂。
锁住了。
张三丰点头,你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不老,不病,不衰,岁月催不动你。
旁人活一辈子,是条河,从源头流到大海,有急有缓,总有流到头的时候。
你这条河,让人生生在中间给冻上了。
岁月于你,如同流水过石。
老道看着他,缓缓地说,水在流,石头不挪窝。
朱瑞璋坐了半天,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句话:
那……我能活多久?
张三丰看了他很久,摇了摇头。
不知道。
老道老老实实承认,你这桩事,古往今来的典籍上都没有。
老道我看不透,这世上怕是也没人看得透。
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也许……你亲眼看着这方天塌了、这方地陷了,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