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让朱承烨这三个字惊掉了一地下巴。
十四岁,阵斩一国汗王。
这事儿传回秦王府,府里上上下下跟过年似的,他那两个闺女抱着他的胳膊又哭又笑,
说哥哥出息了,没给秦王府丢人。
朱瑞璋自己呢?
他坐在书房里,拿着常茂送来的私信,看了两遍,然后把信往桌上一扔,
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骂完,他自己倒先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头一回上战场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觉得天底下的仗都该有自己一份。
但他可没有他儿子这么好的命,上来就有个战神爹、有个总兵帮着铺路。
虎父无犬子。
京里人都这么说。
朱瑞璋听了,心里头美滋滋的,可美滋滋了没两天,就又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对,就是没意思。
这毛病是打从什么时候落下的,他自己也说不太清。大概是四海承平之后吧。
北元灭了,倭国平了,占城灭了,安南灭了,东察合台让常茂一拳捣了王庭。
大明的边境,从辽东到西域,几万里的烽燧,安安静静,连个敢半夜摸进来偷牛的马匪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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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无事,四夷宾服。
这是多少皇帝、多少百姓做梦都梦不来的太平年月。
按理说,朱瑞璋该高兴。这太平,有他一份天大的功劳。
新学是他推的,土豆玉米是他豁出命从大洋那头弄回来的,
大明这头趴在地上的巨龙,是他跟老朱一刀一枪、一砖一瓦的亲手给扶起来的。
如今太平了,他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干啥了。
在京城的这几个月,他每天的日子是这样的:
早上起来,打一趟拳,吃早饭。
吃完饭,老朱那边十回有八回派人来喊他,不是让他进宫陪下棋,就是让他陪着去西苑看新建的水碓,
再不就是老朱新得了一幅什么字画,让他过去一块儿瞅瞅。
老朱这辈子,杀人如麻,铁血了一辈子,如今当了太上皇,反倒越来越黏人。
尤其是南京那一趟之后,俩老头子把几十年没说的话都说开了,
老朱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陪完老朱,回府。
府里也没啥事。
闺女大了,整日里在闺房里头绣花,见了他规规矩矩行礼,客客气气得像对待客人。
儿子在边关,柳如烟把府上的事管得井井有条,
账房、厨房、马厩,各司其职,压根用不着他操心。
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架子的兵书、史书、杂记,坐一下午,翻不了两页。
看书?他脑子里头装着前世几百年的东西,什么没看过?
写书?
他试过,提起笔来写了半本航海的见闻,写着写着觉得没劲,扔一边了。
搞点新东西?
新学办了那么多年,已经上了正轨,科学院那帮后生小子比他还疯,用不着他这个祖师爷指手画脚。
出门访友?
京里那帮老兄弟,老的老,死的死。
徐达身体不好,常年在家养病;
汤和和常遇春也在家养老,胡惟庸那帮文臣,坟头上的树都能遮凉了。
剩下的蓝玉、傅友德、王保保几个倒是还能走动,
可凑一块儿,翻来覆去就是当年打天下那点事,说了八百遍了,倒都能倒背了。
朱瑞璋有时候坐在秦王府最高的那座阁楼上头,看着北京城一片一片的灰瓦屋顶,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能发一下午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