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猛地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苍凉,浑厚,
跟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在平原上空盘旋着,撞在人的心口上。
这号角一响,明军阵上,六千人马同时动了。
常茂一夹马肚子,那匹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一个蹿了出去。
他身后,中军大旗被风灌得猎猎作响,掌旗的亲兵死死攥着旗杆,紧跟在后头。
冲啊——
杀——
几千人的喊杀声骤然炸开,天崩地裂一般。
前排两千铁骑同时放马,马蹄踏在冻硬的地上,起初还是闷响,转眼就汇成一片滚滚的惊雷,
大地震颤,雪沫子飞溅,两千匹裹着铁甲的战马,驮着铁甲的骑士,
像一道决了堤的铁色洪流,朝着对面滚滚而去。
朱承烨只觉得胯下战马猛地一蹿,他身子一晃,差点没坐稳,赶紧死死攥住缰绳,伏低了身子。
风呼呼地往脸上灌,刮得眼睛都睁不开,两边的景物飞一样地往后倒退,
耳边全是雷鸣般的马蹄声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跟紧了。
前头传来周铁牛的吼声,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朱承烨咬着牙,把腰压得更低,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把弓摘了下来。
对面,东察合台的骑兵也冲起来了。
黑的儿火者一马当先,巴图挺着长矛跟在他旁边,拉赫曼骑在后头,灰袍让风灌得鼓鼓的。
几千匹瘦马虽然跑不快,可那股拼命的劲头,全在这一冲里头。
两支骑兵,就像两股迎头撞上的潮水,在平原上飞快地逼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朱承烨伏在马背上,心脏怦怦狂跳,眼睛瞪得溜圆,已经能看清对面那些骑兵的脸了,
一张张黑红的、扭曲的脸,张着嘴吼着,手里的弯刀、长矛在阳光下乱晃。
就在这工夫,他听见前头像炸起一声雷。
放箭——
这一嗓子,是前头带队的千户吼出来的。
明军在飞驰的马背上,几乎同时把弓摘了下来。
这些都是军中的老卒,骑射的本事是拿几年工夫喂出来的。
马跑得飞快,身子随着马背一上一下,他们却稳稳地踩着马镫,腰杆一拧,
借着马往前冲的那股子劲,把弓拉了个满。
嗖嗖嗖嗖嗖——
数千支箭,几乎是在同一个呼吸里头离了弦。
那场面,说不出的吓人。
数千支箭攒在一块儿,黑鸦鸦的一片,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迎着对面冲过来的东察合台骑兵,铺天盖地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