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用马鞭在雪地上头虚画了个圈,这个国家是不种地的。
不种地我知道。
朱承烨并不意外,但他真就一粒粮都不种?
差不多。
常茂点头,他们是游牧的,逐水草而居。
今天这片草场的草吃完了,赶着牛羊马匹,换一片;
夏天往凉快的高处走,冬天往背风的山坳里钻。
祖祖辈辈,就这么过来的。
你让他们种地,他们不会,也不愿意。
草长得丰茂的时候,那没得说。
常茂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
风调雨顺,草场好,牛羊马匹,吃得肚圆,一个个长得壮实得很,母牛母马下崽子也下得勤。
那时候你去看,漫山遍野都是牲口,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可一到冬天就不行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沉:塞外的冬天有多长,你是领教过的。
大雪一封,寸草不生,白茫茫一片,牲口上哪儿吃草去?
没办法,只能靠人。
秋天草好的时候,他们会割一些青草,晒干了,囤起来,留着冬天喂牲口。
可这干草,能囤多少?
常茂反问了一句,自问自答,有限。
割草要人力,晒草要看天,存草还要地方。
一个部落,那么多牛羊马匹,张着嘴等着吃,一天就是山一样的草料。
他能存下来的那点干草,撑死了也就够垫垫肚子,想让牲口跟夏天一样管饱,那是做梦。
所以一到冬天,他们的牲口,就必然掉肉。
常茂一字一句,因为吃不饱嘛。
今天少吃两口,明天少吃两口,一冬天熬下来,牛也瘦了,羊也瘦了,马也瘦了。
这还是好年景。
要是赶上雪灾,像今年这样,雪下得比往年早,积得比往年深,那更惨,冻死饿死的牲口一片一片的。
朱承烨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冬天巡逻那回,周铁牛跟他念叨,说今年东察合台雪大,冻死了好多牛羊,部落里断了粮。
当时他听着,只当是个传闻,如今两相对照,倒全对上了。
咱们大明就不一样了。常茂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底气。
咱们大明,不光有草场。常茂看着他,
咱们的农业,极其发达。
这四个字,他说得一字一顿。
关内关外,那么多的良田,那么多种地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