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的语气轻快起来,
那时候乡下孩子,谁不会点野路子?剥了皮,把肉大块大块地卸下来,捡了干柴,架起火就烤。
也没盐,就那么白烤,烤得外焦里嫩,油珠子滴在火上,滋滋地响,那股子香味~~
老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跨越几十年的烤肉香。
我跟你说,重九,
他睁开眼,一脸认真,
咱后来当了皇帝,御膳房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熊掌、鹿筋、驼峰,可没有一样,比得上那天山坡上那顿没盐没酱的烤牛肉。
那是饿的。
朱瑞璋笑道,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也不甜。
话是这么说,可那不一样。
老朱摇了摇头,那是头一回。
头一回吃肉,头一回自己做主,头一回觉得自个儿是个能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那滋味,不一样。
几个半大孩子,一头小牛犊子,愣是给吃得七七八八。
老朱说着,自己先笑了,
你别瞧我们小,饿了那么些年,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
烤一块吃一块,从晌午吃到日头偏西,
吃得一个个满嘴流油、肚子溜圆,躺在草地上动弹不得,跟一群吃饱了的小狼崽子似的。
吃完了,麻烦就来了。朱瑞璋提醒他。
可不是嘛。
老朱的脸垮了下来,
吃饱喝足了,太阳也快落山了,该赶着牛回去了。
一群牛好好的,单单少了一头小牛犊子,回去怎么跟刘德交代?
几个孩子这才慌了神,刚才吃肉的那股子豪气全没了,
汤和都快哭了,说这下完了,刘德非打死我们不可。
还是老子有主意。
老朱得意地哼了一声,
老子琢磨了一会儿,领着他们把吃剩下的牛皮、牛骨头,挖坑埋了,血迹用土盖了,收拾得干干净净。
唯独剩下一条牛尾巴。
我拿着那条牛尾巴,在山坳里转了半天,相中了一道石缝:
那山上有块大石头,石头底下有个缝,深得很,黑咕隆咚的,不知道通到哪儿。
我把牛尾巴往那石缝里一插,外边只露个尾巴梢,然后抓了把土,
在石头周围撒了撒,弄成牛往山里钻的样子。
回去我就跟刘德说,
老朱学着当年的腔调,东家,不好了!那头小牛犊子发了疯,
一头钻进山石头缝里去了,怎么拽都拽不出来,就剩个尾巴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