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这边,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文武百官一个个跟过年似的,穿得人模狗样地往午门跑。
可在大明版图的最西头,有个地方,别说过年了,连喘气都带着冰碴子。
这地方叫金山。
搁后世,这地方叫阿尔泰山。
名字听着挺气派,实际上就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大山,从漠北草原一直延伸到西域,
山势险峻,峰峦叠嶂,冬天的时候大雪封山,冷风跟刀子似的,能把人冻成冰棍。
可就是这么个鬼地方,如今却是大明最西边的军事重镇——金山城。
说起这金山城,那话可就长了。
六七年前,大明最后一次北伐,李文忠带着十五万大军深入漠北,把北元最后那点家底给端了个底朝天。
从那以后,漠北草原上那些王公贵族们,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元帝国,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北元一灭,那一大片地盘可就空出来了。
从漠北到西域,几千里地,没人管可不行。
老朱一道圣旨,设了个漠北都护府,管辖原北元全境,下设六镇,每镇驻兵万余,修城建堡,移民实边。
这金山城,就是六镇之一,而且是最靠西的一镇。
从应天到金山,快马加鞭也得跑上几十天,中间隔着几千里地,
又是戈壁又是草原又是大山,这地方有多偏,可想而知。
可偏偏这地方又极其重要——出了金山城往西,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地盘;
往西南,是帖木儿帝国正在扩张的方向;往北,是茫茫无际的荒原。
可以说,金山城就是大明西大门的门栓,门栓要是松了,整个关西、河西都别想安生。
所以老朱对这地方格外重视,别的镇只派一万五千人马,金山城足足驻了三万精兵,
而且统兵的大将,也不是寻常人物。
这会儿正是二月中,金山城的天气,比应天城冷了何止十倍。
应天城那边冷归冷,好歹还有个屋檐挡着风,
可金山城这边,风是从阿尔泰山的山口里灌下来的,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跟容嬷嬷的针似的。
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睫毛上都挂着霜。
城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远处的阿尔泰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巍峨,
山顶上的积雪终年不化,在阴天里看着跟一幅水墨画似的。
偶尔有几只苍鹰在山顶盘旋,出尖锐的叫声,更显得这地方空旷寂寥。
可城里头,倒是另一番景象。
金山城是五年前新修的,城墙用的是当地开采的花岗岩加水泥,又高又厚,比关内很多城墙都结实。
城里的规划也齐整,十字大街,棋盘式的布局,将军府在城北正中,旁边是粮仓、武库、兵营,城南是集市和居民区。
这几年朝廷不断往这边移民,有充军的,有逃难的,有做买卖的,有配的,还有随军的家属,
前前后后也来了数万人,加上三万驻军,这金山城倒也有了几分热闹气。
尤其是这正月里,虽然天寒地冻,可过年的气氛还是有的。
兵营里放了假,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溜达,有的在小酒馆里喝酒赌钱,有的在集市上逛悠,还有的窝在营房里写家书。
老百姓家也贴了春联,挂了灯笼,虽然比不上关内的繁华,
但在这塞外苦寒之地,能有这份光景,已经相当不错了。
城北的将军府里,这会儿正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
下巴上留着短须,穿着一身棉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玉带,手里捧着一封书信,正看得入神。
这人便是金山城的守将,常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