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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身边的人呢?
朱瑞璋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我哥,我嫂子,我媳妇,我儿子,我那些兄弟……
张三丰没说话。
老道不说话,比说什么都明白。
你会看着他们老。
良久,张三丰才轻轻开口,
看着他们青丝变白发,壮年变老朽。
看着你的儿子长成大人,看着你的孙子娶妻生子,
看着你哥哥、嫂子、兄弟、朋友,一个一个,走到头,埋进土里。
然后呢?
然后,你接着看下一茬。
再下一茬。
江山会更迭,沧海会变桑田。
你认识的人,会变成史书上的名字;你住过的城,会变成地下的黄土。
新人会盖过旧人,新朝会换了旧朝,而你——
张三丰指了指他,你还是三十岁的模样。
你会成为一个活在自己人中间的,孤家寡人。
那天后半夜,朱瑞璋是怎么离开朝天宫的,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南京城的青石板路湿乎乎的,张三丰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吓唬他的。
往后的十几年,那些话,一句一句,都开始应验。
后来,是一个接一个的老兄弟。
有的战死,有的病死,有的犯了事被老朱处置了。
每走一个,朱瑞璋就去送一程,扶着棺材,站一会儿。
他的脸还是三十岁的脸,棺材里那张脸,却一年比一年老。
再后来,他发现老朱的鬓角白了,马皇后的背驼了,徐达的咳嗽越来越重了。
而他自己还是那个墨摸样。
别人求长生,求了几千年,皇帝们炼丹药、寻仙山,为了多活几年,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
只有他知道,长生这玩意儿,是天底下最毒的诅咒。
它不杀你。
它让你活着,一次一次地,给你最亲的人送终。
在御碑亭前站了很久,朱瑞璋才把那股翻上来的旧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他重新把目光落回石碑上。
碑文的后半段,记的全是那个他要找的人。
周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