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明自诩为礼仪之邦、仁义之师,结果人家都跪地求饶了,他还举着刀往下砍,
他丢得起这个人吗?他大明的史书上,记得下去吗?
所以我说,这议和,准能成。
纳赛尔丁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这种白捡脸面、又能落个仁义名声的好事,大明总不能拒绝吧?他没道理拒绝!
一番话说完,纳赛尔丁端起木案上的奶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眼睛却看着对面的拉赫曼和上首的黑的儿火者,等着他们开口。
帐子里静了下来。
一息,两息,三息。
没有人接话。
拉赫曼就那么坐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纳赛尔丁,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不是愤怒,也不是思索,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近乎呆滞的神情,就跟大白天撞见了鬼似的。
黑的儿火者也看着纳赛尔丁,那张蜡黄的脸上,同样是一片古怪的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同时看着纳赛尔丁。
那眼神,一模一样,像在看一个傻壁。
不,比看傻壁还不如。
傻壁傻,是天生的,旁人看了,顶多叹口气;
可纳赛尔丁是什么人?是汗国的维齐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是平日里精明得跟猴子一样、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人物。这样一个人,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那眼神,就跟看着一个读了一肚子书、却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白痴一样。
纳赛尔丁被看得心里头发毛,脸上的得色一点点僵住了。
怎、怎么了?
他放下奶茶,强自镇定,我说的……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开口的是黑的儿火者。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纳赛尔丁,
眼神里头那点因为二字而刚刚升起来的、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指望,一点一点地灭了。
纳赛尔丁,
黑的儿火者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喜怒,可越是这样,纳赛尔丁心里头越是没底,
我问你,大明的骑兵,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纳赛尔丁一愣:跋、跋山涉水……
对,跋山涉水。
黑的儿火者点了点头,
六千人,一万八千匹马,出金山城,走了这些天,跨戈壁,翻雪山,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头?
人马折在路上的,有没有?我看少不了。
他们的将军,领着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儿郎,千里迢迢,吃了这么大的苦,死了这么些个弟兄,
眼看着再有两天,就到咱们王庭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