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烨照着做了。
手掌底下,那黑马的皮毛光滑温热,肌肉结实,一道一道的,摸着紧绷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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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往下,摸到马的肋骨,一根一根的,被一层厚实的肉裹着,
按下去,硬邦邦的,半点不显单薄。
摸出什么没有?常茂问。
挺……挺壮实的。朱承烨迟疑着答道。
这就对了。
常茂又拍了拍马脖子,重新站直了身子,
你看咱们的马,这一冬天没吃过一口青草是不假,可你瞧瞧它,掉肉了没有?
朱承烨又仔细看了看那匹黑马,摇了摇头:没怎么掉。
不是没怎么掉,是一点没掉。
常茂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只是它,咱们这一万八千匹马,你随便挑,一匹一匹地摸,十匹里头有九匹半,都是这个样子。
一冬天过来,膘没掉,肉没少,该多壮,还是多壮。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片苍茫的雪山和旷野,声音沉了下来:
可东察合台的马就不一定了。
朱承烨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
本将军跟你打个赌。
常茂看着他,一字一句,
这会儿你要是能摸到东察合台的战马,你再顺着它们的脊梁摸一遍,
十匹里头有八匹,肋骨都得是一根一根凸出来的,皮耷拉着,肉塌着,一按一个坑。
他们的马,这个时候,准处在一个劣势的状态。
劣势?
朱承烨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劣势。
常茂重新翻身上马,低头看着他,
你方才说,两边的马都啃了一冬天干草,都一个样。
那是你以为。
实际上呢,咱们的马没掉肉,他们的马掉了。
一个壮,一个瘦;一个精气神十足,一个有气无力。你说,这叫扯平?
朱承烨站在雪地里,仰着头没说话。
他脑子里头,许多念头搅在一块儿。
他原以为,打仗的道理,都在兵书上头,在那些堂堂正正的阵势、谋略里头。
可常茂跟他说的,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马吃没吃青草,掉没掉肉,肋骨凸不凸……
这些事,他从前连想都没想过。
可不知怎么,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头,藏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实打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