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回忆着,手底下好多人反对,说不宜轻动,可咱还是去了。
为什么?
一来,小明王是咱名义上的主子,咱要是见死不救,天下人怎么看咱?
说咱朱元璋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二来,安丰要是让张士诚占了,他势力就大了,对咱没好处。
等咱带着大军赶到,晚了一步,刘福通已经让吕珍杀了。
咱把吕珍打跑,把小明王给接了出来。
老朱顿了顿,接出来之后,安置在哪儿?
总不能还让他回北边去,北边已经让元军和各路义军搅成一锅粥了,
他回去就是死,咱就把他安置到了滁州。
在滁州,他待了好些年。
老朱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重九,咱问你,你知道咱在滁州是怎么供着这位小明王的吗?
愿闻其详。朱瑞璋说。
咱给他修了宫殿,虽说是在滁州,不是在大都、应天那种地方,
可那宫殿的规制,一点不含糊,该有的都有。
老朱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咱给他配了太监、宫女、侍卫,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最好的,比照皇帝的份例,一分不少。
他韩林儿在滁州,名义上是寄居,实际上,过的就是皇帝的日子。
这是日用起居。
老朱看着朱瑞璋,再说礼仪。
那几年,咱人在应天,每逢年节,每逢小明王的生辰,
咱都要摆设他的御座,带着手下那帮文臣武将,
朝着滁州的方向,遥遥地行朝拜大礼,这些你是知道的。
老朱的语气很平静,可朱瑞璋听得出来,这份平静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咱朱元璋,堂堂一个手握重兵、占地千里的吴王,
带着手下那么多杀人不眨眼的悍将、那么多眼高于顶的谋士,
冲着一个空椅子,磕头,山呼万岁。
你知道那帮人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吗?
老朱冷笑了一声,徐达、常遇春他们,都是跟着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兄弟,
让他们给一个毛都没长齐、寸功未立的韩林儿磕头,他们心里头能服气?
可咱让他们磕,他们就得磕。
为什么?因为我要让天下人看看,咱朱元璋奉的是谁的正朔,守的是谁的臣节!
还有一样。
老朱竖起一根手指,那几年,咱所有的命令、文书、告示,开头是怎么写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