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那女子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百户所院子的雪光里,亮得跟两颗琥珀似的。
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嘴唇有些干裂,但神情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倔强。
朱承烨心里头莫名其妙地了一下。
他赶紧扭过头,跟着周铁牛出了百户所。
金山城的将军府,说气派也气派,说寒酸也寒酸。
气派是因为它毕竟是一镇总兵的衙门,三进的院子,正堂修得高大敞亮,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
旗杆上挂着大明金山总兵的大旗,风一吹,猎猎作响,老远就能看见。
寒酸是因为跟北京城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比起来,这将军府简直就是个土坯院子。
但没办法,边关嘛,能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谁还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雪刚停了一会儿,天阴沉沉的,常茂正坐在正堂里,面前摆着一张地图。
他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棉袍,没披甲,头上也没戴帽子,露出一张黝黑的国字脸。
他正在看的,是金山城周边的地形图。
这地图是他让人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勘测出来的,比兵部发下来的那张详细了好几倍不止。
哪条山沟能藏兵,哪片戈壁能走马,哪个山口是必经之路,哪个水源冬天不结冰全标得清清楚楚。
他娘的,今年这雪也太大了。
常茂一边看地图一边嘟囔,再这么下下去,城外的屯田全他娘的得给埋了。
他正嘟囔着呢,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
一个亲兵掀帘子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慌什么?常茂头也不抬,天塌了?
不是,将军,
亲兵喘了口气,孙百户来了,说有要事求见,说是……说是巡逻队在东南边境抓了几个俘虏,
其中有个女的,自称是什么帖木儿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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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抬起头,瞪着那亲兵:你说啥?帖木儿的侄女?
是,孙百户是这么说的。
亲兵点头如捣蒜,人就在外头等着呢,说要当面跟您汇报。
常茂愣了两秒:让他进来!赶紧的!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孙百户就掀帘子进来了。
孙百户一张老脸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挂着雪碴子,一进门就带着一股寒气。
他穿着一身皮甲,甲片上还沾着雪,显然是从外头急匆匆赶过来的。
属下孙德海,参见将军!
孙百户一进门,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起来起来,
常茂摆了摆手,你跟咱说清楚,到底咋回事?什么帖木儿的侄女?哪儿来的?
孙百户站起身,拍了拍肩头上的雪,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金令牌,双手递了上去。
将军,您先看看这个。
常茂接过来,掂了掂,好家伙,沉甸甸的,真是金子。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串弯弯曲曲的文字,他不认识;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爪子里抓着一把弯刀。
令牌边缘镶着一圈红宝石,虽然沾了些雪水,但还是闪着光。
这玩意儿……
常茂皱着眉头,真是帖木儿那边的东西?
错不了。
孙百户点头,属下虽然不认识那些字,但这令牌的形制、用料,还有这上面的鹰纹,
属下以前在甘州卫的时候,见过帖木儿帝国的使节用的令牌,跟这个一模一样,就是大小不同。
常茂又看了两眼,把令牌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
你从头说,到底咋回事?一个字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