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烨咂了咂嘴,心里头有些感慨。
五年啊,一个人能有几个五年?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关一待就是五年,这得多大的毅力?
那你不想家吗?朱承烨又问。
周铁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家在哪儿呢?我老家在中都凤阳,爹娘早就没了,老婆……唉,老婆也跟人跑了。
就一个儿子,在老家跟着他姥姥过。
我每年往家里寄点钱,就算尽了当爹的责任了。
他说着,又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说不想家是假的。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想起老家的院子,想起我娘做的葱油饼,想起我儿子刚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朝我跑过来……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嗨,说这些干啥。
都过去了。
在这金山城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这儿的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比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亲多了。
朱承烨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豪爽朗的老兵,心里头也藏着这么多心酸事。
他想安慰两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小锦衣玉食,娘走得早,
但他至少有爹疼、有哥哥护着,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孤苦伶仃的滋味。
周铁牛看他不说话了,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影响了情绪,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
大晚上的,说这些丧气话干啥。
来,跟大哥说说,你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跑到金山城这鬼地方来了?
来了。
朱承烨心里头暗道一声。
他就知道,这老兵迟早要问这个问题。
当初分铺位的时候,周铁牛就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回,那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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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正常,他虽然穿了一身普通的军袄,可那身气质是藏不住的。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皮肤在这群糙汉子里面白皙得跟个姑娘似的。
再加上他才十四岁,这个年纪,正常人家的孩子要么在家种地,
要么在学堂读书,谁会跑到几千里外的边关来当兵?
一看就有故事。
朱承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心里头已经开始编故事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老实孩子,从小在秦王府里,跟他爹学了一肚子的歪理,编起瞎话来那是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先是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然后往周铁牛那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委屈、几分难过的语调说道:
周大哥,不瞒你说,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啊。
周铁牛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亮了。
他最爱的就是听故事,尤其是这种带着几分悲情色彩的个人遭遇。
在这边关待久了,日子枯燥得很,能听个新鲜故事,比抽一袋好烟还过瘾。
他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身子往朱承烨那边倾了倾,一脸好奇地问道:
被逼无奈?咋回事?你慢慢说,大哥听着呢。
朱承烨偷偷瞄了一眼周围——旁边几个铺位的士兵,
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两个在低声聊天,似乎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他带来的有几个护卫,被安排在另一头的铺位上,离他有五六步远,应该听不到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