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林珂既然已经回了大观园,黛玉心里头也是明白的,若是一直将宝琴强行扣在这儿,反倒显得自己这个正室心胸狭隘、容不得人了。
更何况,黛玉深知林珂那个混不吝的性子。
“若是真把这小蹄子给扣得急了,那没良心的东西定然要寻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由头,跑到我这林家老宅来要人。到时候,他定然又要在这老宅里头胡闹一番,惹得爹爹(林如海)吹胡子瞪眼的,反倒不美。”
想通了这一节,林黛玉的心里便有了决断。她不仅要放人,而且要放得干脆、漂亮,将这主母的大度与威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黛玉收敛了笑意,伸出玉指,在宝琴那光洁的脑门上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没好气地说道:
“罢了罢了!你这般日夜在我的耳边如那苍蝇一般嗡嗡乱叫,我这清静的院子都要被你给吵翻了。我便大发慈悲,饶了你这一遭,放你这小妮子回你的大观园去吧!”
“真的?!”
薛宝琴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射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险些从地上跳起来。
“多谢林姐姐!林姐姐真真是这世上最最宽宏大量、最最心善的女菩萨!琴儿这就去收拾包袱!”
宝琴欢呼雀跃着,转身便要往自己的客房跑。
“站住!”
林黛玉威严地唤了一声,止住了她的脚步。
宝琴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回过头,生怕黛玉又要反悔:“姐姐。。。。。。还有何吩咐?”
黛玉慢条斯理地端起案几上的青花盖碗,轻轻撇了撇茶沫,那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明。
她看着宝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却又将这后宅心思拿捏得死死的浅笑,不容置疑地宣布道:
“你要回去可以。但是,你休想借着这个由头,去给大观园里送信,让哥哥(林珂)亲自套了马车来这林府接你!”
黛玉一语便道破了宝琴心里头那点子隐秘的、想要借机和林珂“同车双栖”、顺道在林府门口秀恩爱的小算盘。
“我这林家老宅,可是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可容不得他来这儿接你时,在门口与你眉来眼去地胡闹!”
黛玉霸气地一挥手,直接掐断了宝琴的幻想:“你也不用等他了!紫鹃!”
一直候在外间的紫鹃听见传唤,赶忙挑帘子走了进来:“姑娘有何吩咐?”
黛玉干练、主母派头十足地吩咐道:“你这便去前头,找林伯(管家)传我的话。让他即刻去套一辆咱们林府宽敞舒适的马车来,再挑几个最稳妥的家丁护院。由你亲自带队,将这位急不可耐的薛姨娘,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安安稳稳地给我送到大观园的角门去!”
紫鹃强忍着笑意,脆生生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保管将薛姨娘平平安安地送回去。”
薛宝琴听着林黛玉这般雷厉风行、且半点不给她留“发挥余地”的安排,虽然心里头因为不能和林珂同车而有那么一丝丝细微的遗憾,但这与能够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大观园、飞回林珂身边相比,那点子遗憾简直微不足道!
“一切全凭姐姐安排!只要能回去,怎么都行!”
宝琴乖巧地连连点头,甚至规矩地对着林黛玉行了一个标准、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妾室大礼:“琴儿这便去收拾了,多谢姐姐恩典!”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
林府那辆挂着青色流苏的宽大马车,便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侧门外。
薛宝琴换上了一身娇艳的新衣裳,提着自个儿的小包袱,在紫鹃和几个婆子的护送下,欢天喜地地钻进了马车。
“林姐姐,我走啦!等您大婚之日,琴儿再来给您磕头!”宝琴掀开车帘,冲着站在内仪门处的林黛玉欢快地挥了挥手。
“快走吧你,莫要再在这儿聒噪了!”黛玉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中的丝帕。
随着车把式一声响亮的鞭响,马车车轮滚滚,载着归心似箭的薛宝琴,迅速地消失在了京城繁华的街道尽头。
林黛玉站在台阶上,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风吹过院中湘妃竹的沙沙声。
这几日被宝琴这只小百灵鸟吵闹得习惯了,这冷不丁地安静下来,黛玉的心里头,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细微的空落落的感觉。
“这没良心的小蹄子,跑得倒比兔子还快。”
黛玉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过身,缓步往书房走去。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那几朵悠悠的白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牵肠挂肚的男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