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什麽唔。”
“凶……嗯……”
贺良景愣了愣,好笑道:“来人界这段时间,你还是第一个夸我凶的。有眼光。”他恐吓道,“快说,那哭声是不是你发出来的?不说再打你一顿。”
地灵本是紧缩成一团的,听到贺良景的威胁吓得炸成了一个海胆,终于是说出了一句完整的人话:“他……自己,哭……我放,出来……”
“意思是你自己放出来顾玉哭的声音?”贺良景摸摸下巴,“他没在北荒冰原哭过啊,你唬我呢。”
地精委屈道:“未,来,在这……哭的。”
“未来?”贺良景不太明白了,“你怎麽会知道未来的事?”
地灵指了个方向,与方才指的是同一个位置,贺良景往那里看去,只有一条雪白看不见底的通道,他枪尖戳在地灵旁,手臂放在枪顶上,弯下腰似笑非笑的对它说:“如果骗我的话,你知道後果。”
“唔……”地灵竭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一丁点,悔恨这个空间为何没有地缝能让它钻进去,“不…骗。”
贺良景转身,头也不回踏上那条道路。
“如果再给那时的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进去。”
“……?!”贺良景猛的睁开眼,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那竟然是自己,可殷红的眼睛与冷漠的神态又昭示着那是前世的自己。
自从魔界三百年的记忆走过,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前世贺良景的记忆中。
他心有馀悸的捂住胸口,虽然不知为何自己会从回忆里突然抽离出来,但多亏有这个打岔,他差点,差点就完全沉溺在前世贺良景那段三百馀年的时光里。
贺良景警惕的观察四周环境,这里显然是魔界的模样,天空垂挂的红月,风中传来的血腥味,山下流淌银灰的尘河,枯萎的巨树——唯独与魔界不同的是,他们身旁躺着无数死状各异的尸体,几乎堆成小小的山丘。
“别害怕,你看见的尸体是假的,这是我的心境海。”
贺良景看见眼前的人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他们面容别无二致,只能从眼瞳分出两人的差别。
心境海并不是修为强大就能够拥有的领域,古往今来能够修炼出心境海的人屈指可数。心境海能够投射出修炼者最真实的内心,说是另类的内景也不过为。一旦被拉进他人的心境海,就如同进入了他人梦境,极易被心境海持有者把控。
贺良景说:“你是如何将我拉进你的心境海的?我方才明明是在你的记忆里,而且你已经——”
“没错,我已经死了。”这个‘贺良景’笑了笑,“但我知道顾玉他会将我的记忆保存下来,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够留存的东西。”
“……所以你在自己的记忆里动了手脚?”贺良景挑眉,“看来你的死真是自己提前设计好的。”
“不是设计,我本意不愿再有来生,可惜,生于这天地之间,原没有自由可言。只能凭借心境海的力量,在受天道影响最小的地方,留了一段谈话的时间给我们。”‘贺良景’走到他身边,说,“时间不算富裕,我们长话短说。”
贺良景道:“那条道路的尽头,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魔界所有的结局,还有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位魔界的少主转身往黑暗处走去,贺良景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越往暗处走,尸体堆砌愈多,贺良景不禁开始查看他们的面孔,总觉得眼熟,心想是否在哪处记忆里见过。
直到前方的自己停下,贺良景越过他的背後,在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在我来人界前,他说过,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无论如何,早些回来就好。”‘贺良景’垂眸,眼前这个早就死去了的尸体,即使是在心境海,他也难以直面,“在魔界的三百年记忆里,你若是完整走过,约摸是对他十分熟悉的。”
魔界的禁卫军统领,强盛一时的武首,魔界少主少年时期的护卫——“贺良景的好朋友。”贺良景站在允昊面前道。
这是允昊死前最後一秒的模样,他的一只膝盖被刺伤,因而单膝跪在地上,双手紧握长刀刀柄,想要靠这股支撑重新站起来。
前世的‘贺良景’笑了笑:“还以为你会说‘你的好朋友’。”
“你的记忆我真实走过。”贺良景对上允昊愤怒又悲戚的眼神,竟然一时间也开始回避他的双目,“……遇到的魔与人,对我而言不仅仅只是一段幻影。”
“我杀了他。”
贺良景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你说什麽?”
他轻声道:“没错,我杀了他。”
“为何……你……”
“比起失败,我更厌恶背叛。”‘贺良景’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言语,“……允昊他也是如此。”
昔日好友愤怒的质问仍在耳旁萦绕,‘贺良景’颤抖的呼吸一口气,轻蹙眉头,未察觉自己竟落下一滴泪,“……他带领禁卫军违抗我的命令,不愿撤回魔界,以死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