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淳愣神道:“……你们明天就要走了?”连忙道,“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贺良景拒绝道:“这恐怕不行,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晚上回去时,顾玉不解道:“怎麽忽然定了明天出发的行程?”
贺良景躺在床上,人看起来已经睡着了,却回答道:“夜长梦多。”
“今日阿淳哭时……你是怎麽了?”顾玉本不想问的,可那时贺良景的反应实在奇怪。
“我在发呆。”
“不想说便不说了。”顾玉也从没奢望贺良景能够问什麽说什麽。
“你不生气吗?”贺良景翻了个身,擡眼看着在床边站着的顾玉,“从相遇至今,我瞒了你那麽多事。”
“会生气啊。”顾玉实话实说道,“但很多时候消失的太快,我有时候都忘记有这回事了,而且我都想跟着你了,很多时候的许多事情,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比如?”
“比如?”顾玉认真想了想,“比如对比想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其他的事都变得不大重要。”
“……”贺良景仰天长叹,“算了,你又能够说出个什麽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出来。”
顾玉却坐在他旁边,道:“有一件事我想了许多天了,既然明天就要前往北荒冰原,那我便把这件事与你说。”
贺良景噌的坐了起来,对他道:“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北荒冰原你还是不要去了,我要去神山,那里很危险。”
“你要去神山?”顾玉愣了愣,他知道贺良景要去北荒冰原,但没想到他会是去最危险的神山,“……你是要去找晶石?”
“没错。”贺良景道,“那里有九尾妖狐把守,九尾擅长幻术,我可以为自己破除幻境,但万一我破除幻境时,你被袭击,出了意外——”
顾玉摇头,说:“你总说我修仙有天赋,又希望我勤加修炼,可一到危险时刻就想让我退回安全地带。”
贺良景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
“章尾山的情况,不会再出现第二次。”顾玉道,“我发誓,绝不会受伤。”
贺良景头疼道:“行吧,就当回派前送给你的锻炼了。”他说,“所以你一开始准备跟我说什麽?”
顾玉抿抿唇,道:“我打算从北荒冰原回来後,便离开长泽,不再是衡熹真人的弟子,也不再是所谓的修士。”
贺良景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反复问:“你说什麽?”
“我说——”顾玉深吸一口气,“我打算退出长泽派。”
贺良景眉头猛的皱在了一起,他表情逐渐严肃起来,道:“为什麽要这样做?”
顾玉垂眸:“……因为修道很无聊。”
“顾玉,这不是玩笑话,对吗?”贺良景说,“所以你这样做的理由呢?不要跟我说,是为了跟我在一起。”
“……”
贺良景冷声道:“说话。”
“……我不想你为此感到负担,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贺良景简直要气笑了,他声量大了起来:“顾玉,我看你脑子真是进水了!你这样做难道就能和我一直在一起了吗?你——”
顾玉握紧拳头,低声道:“如果你还不放心,觉得我会背叛的话,我可以将我的内丹剔除,做一个凡人,我愿意放弃长久的寿命,不受疾病折磨的身体,和所谓的剑术天赋,这些所有我通通不要——贺良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贺良景越听越是愤怒,扬起拳头就想要给这个天真的人类修士一点教训,顾玉盯着即将落下的拳头,躲也不躲,只是接受一切般的闭上了眼睛,在拳风都已经呼在他脸上时,贺良景停下了手。
他的眼瞳变得猩红,冷峻而又愠怒的紧盯着顾玉,宛若一条随时攻击的巨蟒。贺良景咬咬牙,放下拳头,咬牙切齿道:“现在,给老子滚。”
“我知道你会很生气。”顾玉说,“你认为我思虑不够周全,想的总是太少太天真,还不把自己的未来当一回事——而这一切都只为追在你後面跑,你无法接受这个荒诞诡谲的理由。”
顾玉笑了笑:“我也不明白,自己在这些天的思考里,竟然做了这样一个选项,并且怎样说服自己放弃,却也无法动摇。”他看向贺良景眼底,道,“你便当我废物又没出息吧,如果我的原因让你感到有压力……你可以认为这样愚蠢的我,无论结局所食怎样的恶果,都是我咎由自取。”
贺良景尝试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现在简直想掐死顾玉,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他翻身将顾玉压在身下,双手狠狠地掐住顾玉的脖子,眯着眼漠然道:“顾玉,我以为你已经足够深刻认识到我是魔,并且会在之後做怎样的事。”
“就像现在,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不仅如此,我之後还会杀了其他人,我会带领我的族人攻占人界,到时候无论是潭虚乡,还是你的长泽派,都会夷为平地,死尸遍野。”
他看着顾玉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忽然感到可悲。
“顾玉,连你都不珍惜自己,我又何必……”
“我……说过的……”顾玉喘着粗气,双手攀附住贺良景的手,却不是要阻止他的暴行,而是赞同一般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腕,道,“比起被……其他魔……杀死…我更想你……”
“闭嘴!”贺良景怒呵道,“顾玉,你简直无药可救,你简直——”
顾玉说:“贺良景……我爱你。”
在一瞬间,贺良景仿佛失去了辩驳的力气,他松开掐住顾玉脖颈的手,转而紧紧的抱住他,他没有再说话,而顾玉也只是温柔的抱他进怀里,好像怕惊扰到怀里沉默的男人。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良景才发出声音,他哑声道:“顾玉,总有一天你会为此後悔的。”
顾玉垂下眼眸:“如果有一天我会因此後悔,世上便再无顾玉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