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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2页)

王洁不经意提起的一句话刚好戳中了木倾迟的不愿提及的过往。

木倾迟垂着眉眼故作轻松地掩饰着自己的落寞:“老师,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在现在已经不喜欢拉小提琴了。”

从前喜欢小提琴是真的,如今不喜欢也是真的。

木倾迟喜欢小提琴这件事大多人都知道,以前拍摄的一个综艺里就因为木倾迟盯着拿着小提琴的嘉宾看了许久而冲上热搜,但知道她为什麽放弃小提琴的人只有她自己。

第一次接触小提琴是在宋家的大院里,宋家的父母想给两个孩子培养一些音乐兴趣,宋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提琴。

只是宋家的两兄妹都不喜欢音乐,宋佳佳听到音乐就犯困。

宋时钧正当中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嘟囔了一句“假清高”,把任课的老师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地收拾东西,任宋家的父母怎麽挽留就是不肯留下来。

坐在一旁的木倾迟盯着那把小提琴看了许久,直到任课的老师出了宋家的院子。

说实话,任课的老师相貌算不得好看,身为男人却留着如女人一般的长发,公鸭嗓,络腮胡,和那个时候木倾迟从电视上看到的秀气男演员完全不同。

可当小提琴的声音从他的手上婉转流出的时候,木倾迟觉得一切的不完美就是最完美的。

後来爸爸去世,妈妈病重,还未成年的她挑起了家里的重担,干的最久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琴行里打扫卫生。

虽然最後被诬陷偷东西赶了出去,但小提琴的美好却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加深。

上了大学,木倾迟第一个参与的社团就是小提琴社团,学校里的一个音乐老师很温柔,总是夸她作为一个初入门的学生是十分有天赋的。

後来学校里淘汰了一批因时间过长导致音质出现变化的乐器,木倾迟很幸运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那一把小提琴。

买那把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琴身上像是一早就注定了一般,刻着一个“赐”字。

忙碌的生活里那把音质有问题的小提琴是她最大的快乐源泉。

後来跟着杨薇进了娱乐圈,碰小提琴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她并不在乎,因为她觉得只要有了钱就可以让病重的母亲痊愈,可以和周赐走更远的路,可以将所有走错的路拨回原位,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尽管她早入社会也比不过那些个一路摸爬滚打的老妖精。

急于求成的她为了一个角色进了那个酒店,犯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错误。

“我要报警,我要告他,我要揭发他的所有恶行。”

这是她逃脱那个酒店的时候对着唯利是图的老总说的第一句话,这是她犯下的第二个错。

过于相信杨薇是她犯下的第三个错。

杨薇告诉她:“公司里和那位导演的合作还有好几部,老板是我的伯乐,我不能背叛他,对不起,木木。”

杨薇心里清楚,木倾迟是一个内核极为强大的人,她不畏惧强权,也不怕玉石俱焚。

只不过她知道这样一个互联网的时代,人肉一个人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两三句会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所以让她妥协的是照片里重病的母亲,以及还在读大学的周赐。

泼天的黑料是木倾迟对亲人和爱人最好的告白,所有人都曾见证,但没有人读得懂。

木倾迟自认为自己无坚不摧,无所不能,到头来温柔贤良的妈妈因她自杀,而她爱的人最後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所有在乎的人和事都在逐渐远去。

二十二岁,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她却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在宋佳佳的执拗之下木倾迟接受了医院的药物治疗。

身边的人都以为她在慢慢好转的时候她却暗地里偷偷停了药,只因为大量的药物让她麻木,有时候光是想起在意的那些人长什麽样子都要花费她整天的时间。

一旦想起又会很快地忘记,她很害怕这麽下去忘记的会更多。

高中的群里大肆讨论同学聚会的时候,木倾迟拿起了那把音质有损的小提琴,药物戒断反应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双手,断断续续地奏出了一首她不知道名字的曲子,那是她与周赐都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很奇怪,那首曲子她分明一直记得那麽清楚,可却一直卡在一个地方,不断地循环再循环。

那年顺京的第一次极端大雨在午夜到来,木倾迟养的一只瘸腿的猫已经年纪很大了,老猫细微的叫声在闪电中被彻底淹没,她第一次失控。

爸爸死的时候她要护着妈妈,所以不能哭。

和周赐分手她想着她会闯出一片天地的,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妈妈跳楼之後,她挂着假笑对着一群争着要分财産的亲戚,累得哭不出来,那群人听说外头欠债又纷纷划清界限离开的样子反倒是逗笑了她。

可是,这次她是真的什麽都没有了,眼泪顺着下巴落到琴上刻着的“赐”两个字上。

木倾迟十分焦急地拭去“赐”字上的眼泪,可是手都划伤了,琴身连带着手都血淋淋的,那个字依旧模糊。

她歇斯底里,砸碎了心爱的小提琴,琴身断裂,发出刺耳的断弦声,她从来没有累过,累到脸活下去都觉得好难。

晚了,木倾迟意识到一切都晚了,所有的事情都回不去了,所有的事情都错了。

不该这样发展的,她再也好不了了,妈妈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小心眼的周赐也永远不会原谅她的。

木倾迟觉得她自己真是可笑,那麽努力生活却依旧是一个失败者,到头来一无所有。

窥见成功一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拴着一条铁索,她挣扎不了,她很冷,可就是碰不到那束光。

所以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麽?她找不到答案

时针指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她脱掉了鞋子,赤脚走到了露天的阳台上,倾盆的暴雨砸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内心却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

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爸爸给她做的木头兔子,想到妈妈和她说只要不後悔就放手去做,想到牵起周赐的手,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体温。

一只脚踩上高出,整个人开始逐渐悬空,那一刻她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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