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火峰巅,地火蒸腾。
橘红明焰映得周平、道衍二人身影闪烁,云海在其脚下翻涌,也被火光染成熔金。
其余天君早已化身消散,唯余此地寂静。
道人负手立于崖边,目光穿过炽热火海,落在峰巅那道正在缓缓变化的磅礴青辉上。
浩瀚木道生机同炼道真火交织碰撞,引得整座赤火峰火气躁动不安,更不时有恐怖神焰卷向那团青辉,又被更精纯的炼道明光逼退。
道衍立于其侧,阵盘收于袖中,同样静观此景。
良久,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地火轰鸣“那尊明旭族的古朽道兵,贫道已自秘境取出,稍后便送至元一处。”
周平目光未移,只嗯了一声。
“此兵虽古旧,但其中蕴含古法以及灵性封存之术,或可为元一参悟提供些不同思路。”
道衍补充道,“炼那猿王道身,光凭其自身,难免伤了本源生机。而明旭族走的是蕴养一路,有望互补。”
“善。”
周平微微颔,声音沉缓,“若真能炼成一尊无敌玄丹境的镇御道兵,待我等上天对峙,人境边疆也能多几分安稳。”
而他所言也是实情,人族终究势弱,一旦他们一众天君皆被困于无极天,同万族尊王对峙,人境就只能靠玄丹真君来苦苦支撑,若有这尊以通玄遗蜕炼就、威压同境的道兵镇守,边疆祸患也可轻上几分。
“道友。”道人声音微沉,“暗四族……如今可有踪迹?”
道衍沉默片刻,其道念如潮水般蔓延,扫过人境、扫过兽域边疆、扫过更遥远的虚空乱流,最终缓缓收回。
“并无。”
对此,周平倒是并不意外。
暗四族藏头露尾十余万载,以无上手段遮蔽天机,连炽阴证道这等大事,若非对方主动递信,他们连半点风声都推演不出,如今其幕后操纵谣言、借刀杀人的行径已被戳破,更会加倍谨慎,踪迹难寻是意料之中。
“不过……”
道衍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一缕玄奥清光自其袖中阵盘飞出,于二人面前化作一方微缩舆图,其上星点明灭,轨迹交错,隐隐勾勒出苍茫大势走向。
“贫道推演天机,虽算不透其具体布局,但依万族气运流转、暗潮涌动之势观之……”
“只怕是,不远了。”
周平目光落在那舆图上,土德玉辉映照开来,将其中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沉默数息,才缓缓道“那更要抓紧时间了。”
“多镇戮万族,方能震慑显凶。”
道人声音转冷,“青木猿族已灭,兽域震动,万族亦惊,此刻正是我人族锋芒最盛之际,若不趁此良机,再杀上几个立威,待暗四族布局完成,或万族缓过气来,这番辛苦便要大打折扣。”
道衍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近乎悲悯的苦笑。
“道友所言,自是正理。”
其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下方人境山河,疮痍虽在恢复,但生灵哀哭犹在耳畔,“可此番大战,镇杀一尊青木猿王,便已害得天地崩摧,人境悲残,凡人死伤百万,修士亦折损数万。”
其声音愈低,却愈沉重。
“若再重蹈几回……那我人族亿万生灵,岂不是永无安宁之日,又不知多少人要为此白白牺牲。”
而其顾虑,也是极为无奈。
毕竟,天君交锋,道威波及甚广。
一次镇王之战,代价已是如此惨重,若为立威而多杀几尊妖王,或再覆灭几个王族,引得万族疯狂反扑,人境恐将成修罗战场,就算有天命威慑,那代价也绝非当下所能承受。
道人负手而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望着下方,望那炊烟渐起的村落,望仍在废墟中忙碌的修士身影,以及正一点点恢复生机的山河。
良久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道友所虑,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