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知道该怎麽让这件事发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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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埃利奥特感觉糟透了。
他又累又烦,却不能归咎于缺乏睡眠。他幻想着那个帅气的蓝眼男人压在自己身上,自慰了两次,之後睡得死沉。他不禁好奇世上存不存在“性欲中毒”这种症状。应该有才对。
虽然埃利奥特在打电话给胡里奥之前已经吃了一个新鲜出炉的贝果,又灌下了很多咖啡,可在得知这孩子只应聘了两个职位之後,他还是差点就没绷住最後一根在崩溃边缘的神经。
“你就是想一辈子都和你奶奶住在一起,对吧?”埃利奥特问,疲惫地揉着额头。
“奶奶需要我,大哥。”
“不,”埃利奥特捏了捏鼻梁,“她需要的是你为了她快些长大成人。她不需要有个小孩儿一天到晚赖在她家沙发上吃薯片,还和那些曾经让他蹲监狱的老朋友混在一起。”
“他们现在都不过来玩了,除了胡安。不过胡安还不错,他从没碰过车,只是随便卖点药什麽的。”
“还是个创业者呢,”埃利奥特语带挖苦,“不错嘛。等你开始全职工作了,希望他过来的次数能更少。”
良久沉默。透过电话线传来的是那头电视机里的预录笑声,还有锅碗瓢盆遥远的丁零当啷声。
埃利奥特只去过一次胡里奥的家,却依然能完整地勾勒出那个画面:便宜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家具,四四方方的老式电视机,地毯虽然破旧,但胡里奥那患有关节炎的祖母依然坚持每天用古早的铁壳子地毯清扫机清理一遍。屋里又黑又闷,却漂浮着墨西哥香料和花调香水的味道。
胡里奥的情况已经比很多孩子好上不少,至少身边还有个人爱着他。埃利奥特觉得通过他祖母来敦促他,应该是引导他回归正途的正确方法。
终于,胡里奥轻叹一声,听起来挺脆弱的。“听着,大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好吗?我也想帮奶奶,可要是让我去连锁汉堡店之类的地方纯卖苦力,我会想干脆一枪打爆自己脑袋的。我一无聊就会做出些疯狂的蠢事,你能懂我吗?所以要想让自己别惹麻烦,我就得找些擅长的事去做。只要有耐心,总有一天我会等到回音的。这附近还有几家修车行,我可以再去找找跟车相关的工作。”
埃利奥特向後靠去,椅子上的皮革发出嘎吱声。他盯着办公室的矽藻泥天花板,惊叹于自己近来生活中不断重复的主题,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给他一些的啓示。“你很懂车?”
“不然你以为我们怎麽能偷走一辆2018年産的大宝马?”胡里奥对埃利奥特还算有那麽点敬意,没有在句尾直接加上那句“傻屌”,但也呼之欲出了。
“你有什麽修车行可能需要的技能吗?”
“什麽都有,”胡里奥的声音变得热情了些,埃利奥特还从没听他这麽充满兴趣的语气,“我什麽都能干。把车拆了,再装起来,还有检查线路那些乱七八糟的,随你挑。我还能自己从头重做化油器。电脑什麽的我是不懂,但那只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电脑可以玩。”
“嗯哼。”
“有计划了吗,史先生?”
埃利奥特不觉得他此刻的想法能被称为“计划”。事实上,他很确定这个想法很他妈蠢,还会让他变成别人眼中无法接受拒绝的悲哀老男人。追着一个比他条件好太多的性感小夥不放,这太可悲了。他会变成中年危机的活化身。
他还没尝到卢卡斯·凯利是什麽滋味呢,就已经戒不掉了。他得找个好借口才能去见卢卡斯,不然看起来就会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狂追不舍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显得吃相难看。在必要的时候,埃利奥特可以接受利用当事人作为自己达到目的的手段。何况卢卡斯的修车行显然需要额外的人手。
“我现在有的,”埃利奥特严厉地说,“只是一只随时准备踹你屁股的脚,除非你赶紧开始行动。明天之前必须去至少五个地方应聘,也别再跟我说‘正在等一个管理职位’这种屁话了。有什麽活儿你就干什麽,然後给我些证据,好让我去跟法庭说你虽然容易冲动还满口胡话,却也还有些优点。”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这我不管,”埃利奥特截断他的话头,“听好了,胡里奥。如果你表现得就跟其他每个坐过牢的人一样,那麽别人也会用那样的方式对待你。你得说服上诉法院,让他们觉得当初把你当成成年人来定罪是个巨大的错误。这是你自己的任务,没人能帮你做到。我也不能。懂了吗?”
“行吧。”胡里奥闷闷地回答。
“那好。赶紧行动起来,该死的。”埃利奥特挂了电话,把头埋进交叠在桌上的臂弯之中。
有人笑了一声。办公室开着门,埃利奥特擡头看到马克西姆·科瓦连科靠在门框上。眼前这人总让埃利奥特想起亨弗莱·鲍嘉,一只手拎着路易威登的行李箱,另一只手上挂着件名牌雨衣。他身上的古龙水味若隐若现,闻着就很贵,银色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茍。埃利奥特一直觉得他这身行头应该出现在华尔街,而不是法庭。
“你总是能让我惊讶。”马克西姆道。
“虽然知道我问了肯定会後悔,但我还是要问,能麻烦说清楚点吗?”
“你做每一件事都那麽温文尔雅。你就像燕麦,我的朋友,那麽无害却又那麽乏味,这样其实挺招人烦的。要是不知道你家里人其实是群种玉米的农民,我怕是会以为你来自新英格兰的白人清教徒家庭。”
“我家人是老师。”埃利奥特从牙缝间挤出一句。
“无所谓了。”马克西姆道,对埃利奥特的回复置之不理,只是粲然一笑。埃利奥特借此机会好好观摩了这人无懈可击的牙科管理。“重点是,你只有在跟委托人说话的时候才能展现出一点男子气概,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要是也能说‘你只有在和委托人说话的时候才会有点人性’这种话就好了。”埃利奥特阴阳怪气地回答。
马克西姆仰头大笑道:“我只是通过努力工作多挣点了钱而已,这没什麽可丢脸的,不是吗?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必须像你们这样穷并高尚着?”
埃利奥特磨了磨牙。即使是在状态最好的日子,他也很难忍受马克西姆如此浮夸自大的表现,何况他今天根本不在状态。于是他站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把文件往包里装,希望眼前这位同事能领会他的暗示。“听着,科瓦连科。你他妈是个很厉害的律师,相当专业。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你是想要体验贫民生活还是为了税务冲销,卡布里尼有你出力都是我们的运气。不过你说得也对,你和我们这儿的正式员工确实有所不同,但并不体现在钱上。”
“洗耳恭听。”马克西姆似笑非笑地说,表情有些古怪。
“除了自己以外,我们还相信其他一些东西。”
马克西姆故作夸张地“嘶”了一声,微笑却纹丝不动。“好一招一击必杀。保持这样的态度,我都能把你弄进我们所。”
埃利奥特翻了个白眼,把包甩到肩上。“再见了,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让到一边,落落大方地摆摆手,放埃利奥特走出办公室的门。埃利奥特没有理他,那人虽然像柴郡猫一样咧嘴笑着,但埃利奥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成功惹恼了他。招惹马克西姆·科瓦连科绝不是什麽好主意,不过埃利奥特现在根本顾不上操心这个。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思考再次见到卢卡斯时该说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