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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埃利奥特叹了口气，拇指向上按了按眼周，想缓解眼眶内侧的紧张感。他的工作有时会变得很难，比如现在。要真正帮到他的委托人，通常并不意味着跟他们做朋友，可有时候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朋友。尤其是像胡里奥这样的孩子。他在贫民区长大，照顾着生病的祖母，在不堪重负的公立教育系统中一路受挫，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了一起。在埃利奥特看来，胡里奥需要的不是进监狱改造，而是有人拉他一把。可这世上愿意拉别人一把的人少得可怜。

胡里奥早已历尽艰难，他的经历让他满心充斥着愤怒与仇恨。这种情况下，小心翼翼的温柔相待对他来说恐怕弊大于利。跟这个年纪的大多数小孩一样，胡里奥讨厌被人同情，他会觉得别人是在可怜他。所以为了他好，埃利奥特选择直接进入正题。

“人这一辈子就是会碰上各种自己不愿做的烂事，孩子。你之前那条路倒是好走，可它把你带到了哪里呢？你想回到那辆宝马车上，和那些你都说不上喜欢的小破孩儿在一起吗？”

“我不——”

“因为那件蠢事，你将面临很多艰难的抉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生活可能会变得很糟。可要是你连几个陌生人先入为主的斥责都承受不了，你会碰上更多麻烦，到那时我也帮不了你了。然後你会怎麽样？只能再回到牢里蹲着，早晚的事。”

胡里奥对埃利奥特强压着怒火。他眼中饱含恨意，怒吼道：“你懂个啥呢，pendejo？你他妈是从肯塔基来的穿皮鞋的白皮佬，我敢打赌你他妈屁事都没被拒过。”

埃利奥特将下颌绷得死紧，感觉自己一口牙快要咬碎了。这个小混蛋好像一门心思想回到监狱里去，还要一路大喊着不能怪他，是警察的错，是他这个律师的错，是体制的错，反正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错。警察抓住胡里奥和别人一起开着偷来的跑车兜风，其他三个都是街头帮派“南方帮”的成员。他害得祖母孤零零待在他们那间小公寓里惶惶不安，可就算那个时候，他也没觉得是自己的错。

“那你可就赌错了。”埃利奥特冷静答道。“听着，胡里奥，我可以帮你提交文件，也可以在上诉法院开庭时为你辩护。可你要是想改善自己的处境，就不能干坐在那儿等着天上掉馅饼。前几次求职被拒了又怎样？你问过加油站招不招人了吗？快餐店呢？或者去帮人遛狗？见鬼，现在你做的是什麽根本不重要，只要能靠自己挣到一份工资就行。”

那孩子嘀咕了一阵，用运动鞋的鞋尖磨蹭着地毯。终于，他点了点头。

“很好，”埃利奥特果断合上文件夹，“咱们应该过几周就能知道上诉法院会不会开庭审你的案子了。几天後我会再给你打电话，希望你能给我一份你求职过的单位的清单，明白了吗？你们总不能一直靠着祖母的社保金过日子。”

“现在就不怎麽够用了。”胡里奥嘟哝着。

“那你就更要好好努力，不是吗。”

等到埃利奥特把这位当事人送出事务所大门，他的超大杯美式已经完全凉透。他把平板放回屋里，拿着咖啡去用老旧的微波炉加热。

“听着像是一切顺利。”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

“我一直充满魅力。”埃利奥特嘟囔着，把杯子塞进微波炉，按了几个键。

他俩说话其实也没那麽大声，可这栋楼里的墙薄得就跟纸巾似的。结果就是，办公室里每个人对于别人手里有什麽活儿都是门儿清。

“我雇你可不是为了你的魅力。”亚历山大·卡布里尼倚着墙说。他拥有天使般的金色卷发，可那双黑得不同寻常的眼却全然属于恶魔。“需要魅力的时候我有科瓦连科。米格尔呢，是我的斗牛犬。”

“别装了，亚历克斯！”米格尔大敞着办公室门，向外喊道。“我他妈就是给你驮东西的骡子，你自己心里有数！”

“快回去干活儿吧，奴隶！”亚历克斯大吼一声。

咖啡热好了，埃利奥特才喝了一口就烫到了舌头，但他忍不住微笑起来。在“赫高律师行”，他们要是敢这麽和同事说话，就算不被立刻开除，也会被全体上报人力资源部。老东家的一切都是那样得体而礼貌，可埃利奥特从未意识到那样的日子有多缺乏生气，直到他体验了这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处事方法。

“就像我总说的，”亚历克斯继续说，“米格尔是我的斗牛犬，而你——”

“我就是冤大头。”

亚历克斯“啧”了声，道：“你是个有同情心的人。碰上那种需要被人信任的委托人，我就会安排你上。不管最後案子打没打赢，你都能帮他们找回自尊。别忘了这一点。”

说完他抛了个媚眼，然後离开了。

Gentrification，又译绅士化或贵族化，指原本聚集低收入人士的旧社区因被重建後导致地价及租金上升，引来较高收入人士迁入，并驱逐原有低收入者。

Bailbondsman，经政府授予资质丶专门给交不起保释担保金的人代为担保申请保释的人或公司。

原文写作“Harris-Goldwater”，由该律所合夥人姓氏组成，是欧美律所命名的一贯格式，此处根据惯例音译。

原文写作“HellofaLawyer”，本意是“最棒的律师”，“Hell（地狱）”作双关解。

GeneralEducationDevelopment的缩写，即“普通教育发展证书”，美国和加拿大提供给未能从高中毕业的人参加的考试，效力相当于高中毕业证。

西班牙语：蠢货，混蛋。

Surenos，美国最大的街头黑帮之一，成员主要是拉丁裔。surenos在西班牙语中意为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