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了。
城西空地上,一群人还没散。火把点了几根,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就在这时候,李晨让杨素素把灯架了起来。
一个小木架。上面挂着一盏临时接好的电灯。线从那台柴油机旁的一台小发电机里引出来,曲曲弯弯,一直通到木架顶端。
“都往后退一退。”杨素素说。
人群动了动。没退多少。
“再退。把火把灭了。”
“灭火把?那不是全黑了?”有人喊。
“灭了。你们马上就知道什么叫亮。”
几根火把先后灭了。
空地上一下子黑下来。
有小孩“哇”地叫了一声,又捂住自己的嘴。
“开始。”杨素素蹲下,按下开关。
那盏灯,亮了。
不是火把那种黄红黄红、乱跳乱晃的亮。
是白。白得发青,像把月亮从天上拽下来,扣在了木架顶上。整个城西空地,唰地全亮了。连地上那些铁家伙的黑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人群静了。
死一样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女人哇地哭出来。
“天神啊!”
这一声,像把所有人的嘴都撬开了。
“这什么东西!”
“比月亮还亮!”
“这是把太阳装进去了吧!”
“快让孩子看看!快!快看!”
巴合提站在最前头,半张着嘴,口水都快流出来。
“阿爷……这是不是就是唐王说的灯?”
阿依达尔没应。老脸上那层被风吹了半辈子的硬皮,正在一下一下地跳。
“唐王……”他终于挤出两个字。
“亮吗?”李晨问。
“亮。”
“这亮,以后石头城天天都有。井边装一盏。城东头新驿站装一盏。鬼风口里,也要装。以后晚上有人赶路,再不用怕黑。”
“不用油?”阿依达尔声音发颤。
“不用油。这电,从机器里来。机器烧油。油能运。以后这线,从石头城牵到鬼风口,从鬼风口牵到盐湖。路到哪,亮到哪。”
“那得多少油啊?”一个中年人问。
“不多。一台小机器,一晚上喝的油,不到一碗。等以后风口上立了风车,连油都省了。让风吹。风一吹,线里的电就满。灯就亮。跟雪山上流水是一个理。”
“风车?”巴合提又凑上来。
“就是一种大轮子。风一吹就转。转了,能发电。以后你放羊回来,远远看见鬼风口转着白轮子,就知道家快到了。灯也亮了。你娘把饭都给你热着呢。”
“那太好了。”巴合提吸了吸鼻子,“我爹在的时候,就说过,鬼风口的风,要是能抓住,能当马使。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你爹有眼光。”
“我爹还说,哪天路通了,要把我驮在马背上去疏勒。给同源号的人说,我儿子会放羊,会认路。以后给你们跑腿。”
“以后不用跑腿。路通了,你坐车去。”
“真能坐车?”
“能。等修路的机器到了。我让你头一个坐。”
“比马快?”
“快。快得多。一两个时辰,从石头城到白山口。再从白山口到疏勒,也就大半天。不过那得等大路修起来。现在先把鬼风口这段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