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爷还说什么?”
“阿爷还说,别信太早。路修完再信不迟。”
“你阿爷是个明白人。”郭孝说。
“所以,你信一半?”李晨说。
“不是一半。是现在信。等路修完,再让我娘也信。”巴合提咧嘴。
“成。等路修完,你娘信了。那时候,石头城的老老小小,就都信了。”
“我娘嘴硬。她只说,外头来的,没一个不图点啥。”
“你娘也没错。我图路。图一条从疏勒到石头城,从石头城到盐湖,再到葱岭以西的路。你回去跟你娘说,唐王图的东西,就在她家门口。她每天出门就能看见。看见了,就知道,这事不做,谁都好不了。”
“我娘会生气。说我被您哄了。”
“让她生气。生完气,你去把路修好一点。回来再跟她说,娘,这路,我修的。她不就信了?”
“对!”巴合提眼睛发亮,“路修好了,我娘就信了。这比说一百句都强。”
“所以,德跟威,最后都得落在一个‘做’字上。”李晨看向郭孝。
“那你还问我?”郭孝挑眉。
“不问了。问明白了。”
“怎么明白的?”
“德是说,威是管,做是根。说出去,管得住,做出来。三样齐了,才叫真的让一个地方换一条命。我李晨在石头城,不说大话。只做。做到哪天,这些人的眼睛跟着路一起亮。那时候,有没有德,有没有威,都不重要了。因为路已经长在人心里了。”
“这话,像你自己了。”郭孝站起来。
“你今日来,不光是给我送这几句吧?”李晨话锋一转。
“不是。疏勒有事。”
“说。”
“碱沟地道的人,昨晚又动了。这次不是往城里走。是从城里往外抬。贺兰敏的人看见两包东西,用黑布裹着。一包长,一包短。从老羊圈出去,往西去了。方向是石头沟。”
“石头沟。”李晨眼神一紧,“那是杜布待的地方。”
“对。我估摸着,他们要把东西运到撒马尔罕。或者,在石头沟重新起一条路。”
“跟着了?”
“跟了五里。到了野驼沟,人不见了。那里岔道多,天又黑。怕中埋伏,就撤了。”
“跟丢了。东西不等人。下次再动,直接抓。别跟了。”
“会不会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他们知道碱沟被发现,所以急着把东西转走。既然是往外转,说明里面的事办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不抓,再等下去,就是放虎归山。你回疏勒后,让贺兰敏选一晚。把地道口两头都堵了。不用进去。只堵口。他们的人进去一个,抓一个。出来一个,抓一个。要留活口。”
“明白。”郭孝应下。
“还有。让冯昭加紧把疏勒到白杨滩的草料棚修起来。那是你姑姑暗线的眼睛。你这次回去,把红糖再送过去。告诉她,天冷,别省着。”
“好。”
“石头城这头,你不用担心。有阿依达尔和巴合提这老小两只狐狸,再加贺兰敏留下的人,乱不起来。”
“沙班呢?”
“他暂时不会动。可他背后的人会。我今日还在想,沙班一个占盐湖的小头领,怎么敢带五十骑来堵我。这后头,一定有人给他递了信。我怀疑,跟鬼风口那晚蹲着的人有关。”
“左肩高右肩低。”郭孝低声说。
“对。黑风帽已经去了京城。这里又冒出一个。他们这伙人,像风里的沙。你抓一把,漏一把。所以我得在石头城多待几天。把这地方彻底看清楚。看到什么人在递什么信。”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行吗?”
“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有石头城,有井,有玉,有巴合提那张羊皮图。你放心去。疏勒那边,比我这里凶险。”
“那我走了。你保重。”
“郭孝。”
“嗯?”
“你今天的话,我记下了。德和威,不分。可要是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又摆起王架子,你就拿这石头城的事敲我。这人哪,离地远了,耳朵就背。得常回地上听听。”
“行。到时候,我把你王佩摘了。看你醒不醒。”
“那玉不能摘。押出去了。摘了,石头城的人要把我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