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汗国的使团到了镇北城。
距离兀良术上次在唐王府门前长跪,正好过去了一年零两个月。
那回是求人,跪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出了血印子。这回不同了。
使团领头的还是兀良术,但带来的不再是求人的话,而是一份互市协议的草案,外加五十匹草原宝马和三名金碧眼的波斯女奴。
阎媚在镇北城刺史衙门里接的帖子。看完搁在案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兀良术这次带了多少人?”
“回将军,使团六十人。护卫四十,文官二十。骆驼队驮了五十匹马的聘……互市礼单。”
“你想说聘礼?”
侍卫不敢吭声。
“说。”
“将军,属下嘴笨。但那礼单上除了宝马和女奴,还有两箱子珠宝饰,一箱子的香料。这排场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倒像是来……”
“来什么?”
“来替金帐汗王求亲的。”
阎媚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瓷底磕在木案上出一声脆响,侍卫的膝盖差点软了。
“求亲?金帐汗王不知道我有儿子?”
“知道。李破城少爷在泉州学波斯话的事,草原上都传遍了。”
“知道还送女奴?这是求亲还是找打?”
“属下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就去把兀良术给我叫过来,让他在衙门外候着,候满一炷香再放进来。”
侍卫领命跑了。
一炷香后,兀良术站在刺史衙门的公堂上,须全白,腰杆却挺得笔直。
跟一年前跪在唐王府门前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那时候金帐汗国被李元昊围在肯特山,粮草断绝,战马杀光了,三千残兵饿得啃树皮。
现在不一样了。
一年的喘息,草原上的草长回来了,羊群繁殖了两茬,从西域买的粮种在肯特山脚下种出了第一茬麦子。
三千残兵补齐了五千骑兵,马鞍是从党项那边买来的新货。
兀良术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阎将军别来无恙。”
“废话少说,礼单上那三个女奴是怎么回事?”
“金帐汗王的一点心意。波斯那边的商人从西边带过来的,会说汉话会打算盘,留在将军身边做个使唤丫头。”
“我用不着。镇北城的军务我自己能处理,衙门里的账有主簿算。金帐汗王送女奴,是想让她们帮我做什么?”
“将军不要女奴,那就换成茶砖。五百块茶砖,三天之内送到。”
阎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兀良术,你这次来跟上次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上次你跪在我家王爷门前,磕头磕得青石板都红了。这次腰杆挺得比我还直,金帐汗国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