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得提醒王爷。”郭孝忽然开口。
“什么事?”
“他上次说的佛教道教魔教那一套,我觉得不只是酒桌上的玩笑。”
“怎么讲?”
“他说别人不惹的时候信佛,别人惹的时候信道。但佛和道之间还有一道坎。”
“什么坎?”
“权衡。信佛的时候要用道的准备,信道的时候要留佛的退路。他在火车上跟长治讲蛋壳规则,坏人太嚣张壳要硬挡住,好人太弱势壳要薄让他出来。蛋壳本身呢?”
“蛋壳本身是什么?”
“就是权衡。什么时候硬,什么时候薄。硬到几分为止,薄到几分为限。没有这个权衡,蛋壳就是一堵墙,把人全挡在外面。”
“你觉得他现在是太硬还是太薄?”
郭孝放下炭笔。
“他硬得太久了。”
“太硬会怎样?”
“太硬忘了怎么薄。三年前在京城,他在太和殿上跟刘策说,要让天下人来管天下人。这句话够硬。但硬话说完之后呢?”
“他在高昌修铁路、建学堂、搞选举。桩桩件件都是硬招。”
“桩桩件件也都留了余地。楼兰选举留了账目公开当底线。白杨镇镇长民选留了胡姬当副议长盯着。雍州北修渠让宇文成去当县令,又让陈纲三月之内查贪腐。这些余地就是蛋壳的薄处。”
苏文沉吟了一会儿。
“余地留得够多了吗?”
“目前看够。但接下来葱岭铁路要往西修,波斯人要谈合作,草原要开互市。桩桩件件都要拿捏分寸。容不得半点疏忽。”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宇宙不奖励道德?”
“对。天道不奖励道德,道德是人给自己造的壳。壳硬了能挡住坏人,壳薄了能放出好人。但壳本身不是天道给的,是自己造的。造壳的人如果不在了,壳也就碎了。”
郭孝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苏文没有接话。窗外桃花瓣还在落,边缘开始枯萎卷曲,泛起枯黄的颜色。但只要枝还在,明年春天就会再开。
李晨从议事厅外走进来。
手里端着三杯茶。
“你们俩聊了半天,口干不干?”
郭孝接过茶。
“王爷都听见了?”
“听见了。蛋壳,权衡,硬太久忘了怎么薄。说得都对。”
苏文喝了一口茶。
“那你信什么?佛,道,还是魔?”
“我信的是把壳造好。”
“造好?”
“壳造好了,我在不在都一样。壳造不好,我在一天撑一天,我不在了就塌。”
郭孝和苏文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窗外桃花又落了一层。
三月初六。
唐王府后院的桃花已经落了大半。
桃树底下那张旧椅子被搬到一旁,换上一张方桌。桌上摆着酒菜,摆了三副碗筷。楚玉坐正席,苏文坐主婚位,剩下的位子留给李晨和李伽宁。
来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