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承风被倪湘抱在怀里一颠,哇哇地哭。倪湘只好做回靠背椅,安抚孩子。
路知章拍了拍倪湘的肩:“大家都尽力了,你也别太急,再观察观察。”
她确定那日贺岚风的手指真的有动过,经常带路承风来探望贺岚风,陪她玩,仔细观察,可贺岚风就真的是一个植物人,不管孩子怎麽闹腾,纹丝不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倪湘每周来四次,一来就是坐一下午。
这日直到晚上八点,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病房。
“对不起,贺阿姨,今天来晚了。”倪湘照例观察一下仪器上的数值,这一年来,她跟严主任学习了很多医学知识,能看懂各种数据。
和往常一样,三条线波澜不惊地抖动着。
倪湘坐在靠背椅上,陪她说话,严主任说过,多和病人聊聊天,有助于身体康复,对病情大有帮助。
“今天是米小贝和卢宇结婚的日子,我去参加他们婚礼,刚回来。”倪湘耐心地述说婚礼状况,把喜悦分享给她,“卢宇你知道的,他爸爸一直想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奈何他只喜欢米小贝,她是我的好朋友,也在这家医院工作,之前有段时间,她照顾过你。”
倪湘顿了顿,强行憋住笑:“跟你讲个好玩的事,卢宇爸爸态度坚决,死活不肯同意这门婚事,就算他们有个半岁的小孩,他还是不认。最後卢宇想出一个同归于尽的方法,跟米小贝死磨硬泡一个多月,让她替自己做结扎手术。”
“对了,米小贝是泌尿外科医生。就这麽咔嚓一下,卢家绝了後,逼得他爸爸不得不认米小贝这个儿媳妇,还有他们的儿子。”
倪湘比划一个剪刀手势,双手缠绕打了个结。
忽然间,她似乎察觉到贺岚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过上次的乌龙经验,倪湘没有立刻喊医生,用桌上的手电筒照照她瞳孔,按照严主任的吩咐,拿小木槌轻轻敲击。
贺岚风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是刚才的话刺激到她,倪湘耐心解释:“贺阿姨,你放心,我不会让明昱结扎。”
倪湘举手发誓:“再偷偷告诉你个小秘密,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明昱说。我又怀孕了。求求你,快醒过来吧,再拖下去,承风就真的没法上幼儿园,他到现在还没法上户口。”
病房门被推开,路知章和倪文山一同进来。
倪文山几乎没怎麽来过,他和贺岚风关系隔好几层,与祝蓉同居在她的婚房,没结婚,也没对外公布两人关系,就这麽一直耗着。
祝蓉无所谓,说是这样过日子也挺好,老了有个伴,真要和他结婚,往後在地下与远齐团聚,没脸见他。
倪文山顾虑到祝蓉的心情,没提过两人的将来,他觉得现在的相处模式是最优选择,为彻底排除祝蓉的顾虑,也去米小贝那里,做了结扎手术。
他保证不会给倪湘添个弟弟妹妹什麽的,乱了倪家的关系和辈分。
路知章今日神采奕奕,来告知倪湘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远山药业历时一年半研发的吡拉西坦,通过药监局的批文,已经上市。
倪文山从包里掏出一盒药,激动地颤抖,药盒落在地板上。
他弯下腰,拾起来,拍了拍药盒,像是个宝贝,捂在手心。
好一会儿,才开口描述:“这款药对植物人有显着疗效,临床试验一年内苏醒率提升三个百分点。”
路知章欣慰地舒展眉宇,拆开包装,揽下护士的活,在生理盐水里注册新款药物。
倪湘怀二胎,身体不便,又向邱德海请産假,每日陪在贺岚风身边,学路知章的样,把病房一分为二,一边是她的病区,一边是倪湘的卧室,吃住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换了新药以後,贺岚风时不时地会动动手指,虽然还未苏醒,但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日,倪湘在病房里陪路承风搭积木,小家夥手很巧,完美继承父亲聪明的脑瓜子,没一会儿的功夫,堆了一个床架高的城堡。
倪湘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拍手:“承风好棒,妈妈奖励你一颗糖,不要告诉爸爸。”
路承风眨眨眼睛:“嗯,不告诉啪啪。”
倪湘歪着身子,去够沙发另一头的包,小腹突然一股胀痛:“啊!”
羊水从沙发上流淌下来,浸湿地上的城堡。
路承风急了,拽着贺岚风的手:“婆,婆,妈妈痛。”
贺岚风手指微微晃了晃,缓缓擡起手臂,动作很慢。
三分钟後,墙上的铃,被按下,护士急匆匆跑过来,发现倪湘瘫坐在沙发上,紧绷着脸,羊水流了一地。
一阵手忙脚乱,倪湘被架上推车,送入産科。
路知章留在病房里,照看路承风。
路承风指着贺岚风,口里蹦出几个字:“婆,按。”
他爬到贺岚风身边,按了下铃。
年纪太小,他不会说“醒”这个字。
护士以为出了什麽事,又跑进来。
路知章说小孩误碰,把护士打发走,把他抱起,颠几下:“小孩子不能调皮,可不能像你爸爸那样,要乖,知道吗?”
路承风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躺在贺岚风身边,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手臂很慢地一点点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