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湘下午两点才到家,点个外卖刚吃完,米小贝进门,一时没来得及收拾。
边上一个医生,屏幕里还有个医生,都是重度洁癖,倪湘去厨房收拾残羹,岔开话题:“家里就这点地,不如你们住酒店吧。”
“酒店不要钱的啊?家里还欠着债,钱没还清,我心里不舒坦。”祝蓉叹口气,语气渐渐低沉下去,“我和文山这关系,住酒店也不合适。”
倪湘想想也是,嗯一下:“行,正好我也很久没见叔叔。”
倪芸是她的堂妹,倪文山与前妻的女儿,去海城後很少联系,偶尔通过倪文山的视频通话打声招呼。倪文山提出帮祝蓉母女还债,妻子不顾二十年感情,果断离婚分家産,也不愿帮助妯娌渡过难关。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七年,每日柴米油盐,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
可祝蓉是他大哥的女人,倪文山拉不下这张脸,娶她为妻,担心倪湘有想法,就这麽名不正言不顺地耗着。
两人远在海城,营城的亲戚,不知他俩的事,被人发现要戳脊梁骨。
倪湘默认两人关系,但若他们真要结婚,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亲叔叔突然变成继父,画风转变得有点夸张。
短暂的休沐是插曲,电台工作才是常态,前台每天都摆着一束花,从来不超过十支,不是被她丢进垃圾桶,就是送人,谁爱要谁要。
蒋正楠似乎觊觎倪湘的美貌,贼心不死,天天堵在电台老楼门口,也不怕丢人,闹得电台里人尽皆知。
林莫莫手捧奶茶,站在窗台前,指着站在楼下大门口旁公交站穿POLP衫,拎着一盒中低端品牌护肤品礼盒的蒋正楠,提醒倪湘:“你看,他又来蹲你,你说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倪湘歪头探一眼,神情淡漠,托着後颈抻脖子,继续拟访谈提纲:“别管他,昨晚他还堵在我家门口,害我被喂半小时蚊子,等他离开我才敢回家。”
范长江通知她,下周路明昱会来电台,录制节目,倪湘无暇关心不重要的人。
顶多就是下班麻烦点,得从後门走,绕个圈,走半站路坐公交。
林莫莫惊呼,柳叶眉翘得老高,腾出一股杀意:“真的假的,这男人脸皮比猪皮还厚,要不要我去教训教训他。”
林莫莫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真要替她鸣不平,仗义出手,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可倪湘不想欠她人情,到底是上下级关系。
她和林莫莫不是一路人,就像和路明昱那样。
倪湘莞尔一笑,咬笔杆子,翻资料:“没事,我能处理好。守几天,没劲了,他自然会离开,海王时间很宝贵,你告诉我的。”
很多新能源汽车电池方面的知识,她不太了解,又不愿问路明昱,在一堆专业术语里抓破脑袋。
本来有个半专业男友,现在没指望。
照例从後门出去,步行到下一站公交站台,权当锻炼身体。
天色昏暗,小区幽静,倪湘一步三回头,隐隐感到身後有人,一直跟着她,加快步子,拉开绿色铁门,就往里逃。
靠在一楼漆黑的楼道里,捂着胸口直喘气,楼道的灯经常坏,好几个月没人修,跟物业说过好几次,她是租客,人家翘起二郎腿,拿鼻孔瞪她。
其他住户也反应过,物业推说很多业主不肯交每个月40多块的物业费,人工贵,没钱修,理由正当得叫人无法反驳。
相比被黑暗笼罩,被人跟踪更让她心悸。
倪湘叹一口气,嘟囔着攀上台阶:“哎,这楼道的破灯,什麽时候能修好。”
第二天晚上,神奇的事情发生,老天有眼,楼道不再黑咕隆咚,从一楼到五楼,崭新的白炽灯把楼道照得一片亮堂,感应器也换过,不需要用力踩,正常走路即可亮灯。
一连三天,倪湘总感觉有人在跟踪她,整日提心吊胆,在小区门口等楼上那对情侣一同下班回家,跟在他们身後,一起回家。
昨晚跟在小情侣後面,听他们发牢骚,说是接个大项目,要忙一个礼拜。
倪湘等不到他们,硬着头皮独自进小区,路灯下影影绰绰,直觉告诉她,背後有一双眼不见的眼睛,在黑暗里注视着她。
回几次头,没有任何踪迹。
倪湘在一幢楼宇的墙边,捡到一根PVC管子,突然转个弯,隐匿在黑幕里。
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得把这个跟踪狂揪出来,十有八九是蒋正楠。
一道黑影斜在转角,倪湘冲出去,闭着眼睛,挥舞PVC管子,一通瞎打,嘴里大喊大叫:“抓流氓!大家快来抓流氓!”
打几下感觉不对,对方一味躲避不还手,倪湘睁开眼睛,吓得丢下PVC管子,撒腿就跑,嘴里依旧大喊,抓流氓。
这哪是跟踪狂,妥妥的彪汉,油光的脑袋上挂一绰山羊胡,大花臂,身高体宽,以他的体格,一只手能把倪湘像只小猫轻松拎起来。
周围居民闻声赶来,倪湘趁机扎进人堆,指着被围在人群当中的精壮男子:“这个人跟踪我好几天,叔叔阿姨帮帮忙,把他送去派出所。”
男人没来得及解释,被几位热心市民反剪双手,未作抵抗。
“姓名丶年龄丶职业丶家庭住址。”民警瞄一眼男子的大花臂膀,头也不擡,在电脑里打字,做笔录,“老实交代,为什麽偷偷跟踪人家小姑娘,有什麽企图。”
倪湘蹲坐在问询室的角落,离他远远的,这男子大约40来岁,面相很凶,体格健硕,看起来像个拳击手,手臂上有几道红印,被倪湘打出来的,满脸蚊子胞,不停地在脸上抓。
男子自称是永安安保公司职员,退役国家一级运动员,曾是一名拳击手,得过省级比赛86公斤级亚军,按照上级指派,保护倪湘小姐。
他不但说得出倪湘全名,还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她的工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