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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金顶道（第1页）

九龙关的龙旗还在背后抖。

陈凡踩上金顶道，第一脚就踩到一股子“修士味”。

不是灵气，是规矩味。

金顶道宽三十丈，云石铺面，两边立着历代中州强者的雕像。化神、元婴、金丹、筑基、炼气，一档一档排下去，像把天捅了个窟窿，只给修士留梯子。每座雕像底座都刻着品阶录条目，金漆描边，太阳一照，字字扎眼：

「化神·镇一域」

「元婴·掌一宗」

「金丹·开一脉」

「筑基·守一城」

「炼气·役凡人」

最后这行最刺眼。

陈凡停了下，盯着“役凡人”三个字看了两息。

灵眼之湖的蓝意在眼底转了一圈，没发火，也没动手。他现在不是来拆中州的，是来让中州自己照镜子的。

金顶道上人来人往。

修士骑马乘轿，凡人弯腰扛货。

挑灵米的、扫台阶的、抬轿子的、跪着擦雕像脚的——全是人。没一个抬头看雕像。

不是不敢看，是根本没那个习惯。

就像三千年里，头被按进泥里，按久了，连“抬头”这两个字都忘了长啥样。

陈影从影子里浮出来半寸，声音压得极低：“主上，金顶道七里内，暗哨十三个。天罡宗三个，碧落宫两个，玄冥谷两个，峰会礼曹四个，还有两个藏在挑夫堆里，估计是皇极司的眼线。”

陈凡没回头：“记着，别动。今天不杀人，不拆像，不掀桌。”

“那咱来干啥？”

“来看。”

陈凡往前走。

他故意走得很慢，灵眼之湖收得干干净净，像个普通化神修士逛街。可金顶道上的凡人扫到他一眼，莫名其妙就往旁边缩——不是怕他，是怕“化神”这俩字。

化神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天。

天要踩就踩，要罚就罚，没必要跟天讲理。

陈凡心里那股闷劲，“嗡”地一下就上来了。

南荒守印一百五十年，他见过凡人把孩子藏进灵田埂下避墟潮，见过老汉把最后一把药谣草塞进伤员嘴里，见过寡妇半夜哭完，天一亮继续熬丹。

南荒的凡人，苦，但不跪。

中州这帮凡人，连“苦”都认成命。

……

走到第三里，道旁有座化神雕像，七八丈高，手持镇界印，底座刻着：

「天罡宗三祖·玄霄真人·化神后期·镇北疆三百年，斩凡逆九千」

“凡逆”俩字，陈凡看得分明。

所谓凡逆，就是凡人里不肯认命的。

三百年，九千个。

陈凡站住了。

雕像脚下有个扫地老凡人，花白胡子，脊背驼得像张弓，手里的竹帚磨得只剩半截。他扫到陈凡鞋边，没停，也没抬头，帚尖蹭着云石，沙——沙——

陈凡开口：“老爷子，这雕像刻的是谁？”

老凡人头也不抬：“不知道。”

“不知道还扫他脚底下？”

“反正比我高。”

陈凡没说话。

老凡人补了一句，像说了一辈子的话：“化神高，元婴高，金丹也高。我这种扫道的，不高。不高就得扫，扫了才有口饭。你不扫，换个人扫，反正总得有人扫。”

他说得平，平得像死水。

陈凡忽然有点明白灰袍人为啥守三千年不松手了。

你跟死水讲道理，讲不通。

得先往死水里扔块活人味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