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礼?”太子思索了一下,“永定河道……就是那个刚跟着于成龙修完永定河的?”
“正是。”索额图点了点头,随即不紧不慢地道出了此人的来历——
“殿下有所不知,这岳礼是汉军正蓝旗人,早年以捐纳出身,先在工部营缮司做了几年主事,后来外放河南,当了三年开封知府。
在开封任上,他治过黄河决口,带着民夫扛沙袋堵堤,三天三夜没合眼,事后河南巡抚保了他一个‘卓异’。后来调任山东兖宁道,专管运河闸坝,又干了四年,对河工上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康熙三十五年,永定河泛滥,直隶巡抚于成龙把他要过去任永定河道,两年工夫,硬是把那条浑河给治住了——皇上亲自赐名‘永定河’,还夸了他一句‘岳礼办事实心’。这个人,论资历、论功劳,都够得上河道总督的边儿。更重要的是——”
索额图压低了几分声音:
“他是老夫的门生。康熙二十八年臣主持会试,他是那一科的副榜贡生,虽未中正榜,但老夫怜他是个干才,举荐他入了工部。这些年来,他对臣一直感恩戴德,唯命是从。若他坐上河道总督的位置,河工的银子,就是殿下的银子。”
原本治理浑河是于成龙的事儿,于成龙虽说是守丧在家,但康熙愣是出面,让他在家也要负责治河。
而于成龙也不负众望,遥控指挥岳礼治理浑河。
浑河治理完成,在于成龙的催促下,康熙才亲自视察浑河,见成果非常高兴,改名“永定河。”
而岳礼,则是治理永定河的功臣,但此人没有什么名气,大多数人都知道是于成龙治理的永定河,而不知道他。
就犹如当年的靳辅治理黄河,其背后的陈煌一般。
太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那就这么办。先让刘涵递折子弹劾于成龙,等皇阿玛那边有了动静,再相机行事,把岳礼推上去。”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本名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说:“刘涵——给他加一笔。今年的节礼,多送一份。”
索额图微笑着应道:“老夫代刘涵,谢殿下恩典。”
窗外,夜色沉沉,毓庆宫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一场针对河道总督的风暴,正在这个冬夜里悄然酝酿。
十一月十六,大朝散后,乾清宫暖阁。
康熙换了一身石青色常服,坐在东暖阁的炕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
暖阁里烧着地龙,炭火融融,与外头的寒风凛冽判若两个天地。
几名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垂手侍立。
“传吧。”康熙头也没抬。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先进来的是索额图,随后是内阁大学士伊桑阿、礼部尚书席尔达、侍郎常鼐,再往后是太子、三阿哥胤祉、八阿哥胤禩,以及宗人府的几位王爷——简亲王雅布、安郡王马尔珲,还有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安亲王府的老福晋派来的管家,姓郭,人称郭总管,专程来听婚仪的。
一群人鱼贯而入,依品级站定,向康熙行礼。
康熙摆了摆手:“都坐吧,今儿个不是朝会,不必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