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麽知道的?
料事如神啊。
“……对,不过放心,肯定没有说你坏话。我和王叔的评价就是我刚刚说的这些,你学习好,这一点就击败很多人了。”周梨坦然自若,既然齐言明察秋毫早已看出来王叔对她说了什麽,那想必具体说了什麽齐言也能进一步推测出来。
这难不倒他。
周梨笃定。
周梨:“王叔是个很好的人,他对你也挺不错的,跟我提过好多次你很努力,是个很上进的人。”
齐言:“上进……上进心麽?都是为了生活丶为了讨口饭吃罢了。”
周梨扭头:“可最基本的,凭你现在的能力能养活自己不成问题,我们这些高中生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大学毕业後面对职场估计也是屡次碰壁。”
周梨继续说,没有放任齐言依旧沉浸在无数件能将他打倒摧残的事件导致的落魄中,“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麽事情,时好时坏,但是你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挺不乐观的,後天晚上还要返校上晚自习,你那天晚上来吗?”
齐言依然靠在前台,凝视玻璃门外的雪花飘飘然落下,“不来。帮我请个假吧,周梨。”
“好。”周梨点点头,“那这些药膏你拿着吧,有总比没有强,你这麽好看的人,手上留疤可是不行的。”
“拿着。”周梨再次强调。
她皱起眉,好看的脸上写满了“不悦”这两个大字,“快拿着,你也不用还给我,别逼我强迫你!!”
这句话说出来不知道戳中了哪个笑点,齐言轻笑一声接过,道了句谢,“你什麽时候走?”
“这麽想让我离开?”周梨不回答反问。
“不是,没有。”齐言连连否定,“下午家长会,我是第一个接手名单的。”
“什麽意思?”周梨没懂,随後恍然大悟,睁大眼睛,“所以说,是你把自己名字後的表格拉了道斜线?”
齐言擡头,“对,我不想让她来。和班主任沟通後,我把表格划掉,但还是没想到,她确实摸到学校了……”
周梨看到齐言苦笑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其实她在家长会上还算好,别人都以为是看到你考了全校第一太激动了说不出话来,其实没多大关系的,没人会纠结这个。你别太担心。”
“希望如此。”齐言转身坐到前台上,根据老板留下来的字迹开始工作。
“你开始上班了,那我这回是真的该走啦?”周梨眨眨眼睛,见和齐言沟通过後状态好了很多,便也放心下来。
“随你。”
他又变得冷漠。
和往常别一无二。
啧。刚刚安慰算是喂狗了!
周梨眯起眼睛,盈盈水光在睫毛间隙流转,无力地扯了扯唇角,“那我走啦。”
“外面正下着大雪,你要走?”齐言在工作中抽空回复她。
“那我不走了,陪一会小橘。”周梨笑眯眯地推开玻璃门,将不久前和老板坐在一起聊天的小木凳搬进室内,重新坐上去抱起t小猫。
她只身坐在玻璃门前,透明玻璃倒映着周梨的身影。周梨凑近哈一口气,玻璃上呈现一片白雾,右手指尖触碰,冰凉刺骨的寒气透过玻璃钻进血液。
很快周梨想起来一件事。
白雾之中显出来的简单线条涂鸦很快被寒意吞噬得一干二净。
“齐言,高二下学期还是会有家长会,告三也会有,家长一直不参加,校领导总会挑刺的。”周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擡起眼说道,“我在想,要不要下次家长会或者什麽活动,可以让你爸爸来参加呢?毕竟——”你的妈妈……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话音刚落,前台那边正在写字记录账本的声音忽然顿住。
“他不会来了。”
齐言如此平静地说道。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实。
周梨怔然,怀里的小橘似乎也听懂含义,两只爪子悬在半空,眼睛往前台那边盯着。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将世界渲为一片冷漠的白。路口处等待丶忙碌的行人和车辆被茫茫大雪淹没,松树的绿色松针褪去最後一丝春色,小米般大小的冰晶挂在枝头。
玻璃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声和鲜亮颜色。
仅仅留下一片缄默的白。
齐言的声音徐徐传来:“他活着。”
他垂眸几秒,坦然接受几年前的事实,无数次如刀尖扎在心上的事实,“但跟死了没什麽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