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简是与秦玅观一同长大的伴读,她在时秦玅观总是更倚仗她。
她并不熟悉被沈家人捧到她跟前的沈长卿,总要花些时日来观察她,评判她的忠心。这一来二去,她们作为君臣的隔膜又添了几分。
“她是能臣。”秦玅观总结道,“可惜生在了沈家,有沈崇年这样的父亲。”
秦玅观是真惜才,并不准备依照《大齐疏律》惩处她,但也明白这些书信和沈崇年谋反带来的后果,都会成为日后困住她的枷锁。
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覆水难收了。
“探子递来的消息也不一定准确。”唐笙替她穿好鞋履,仰着脑袋看她,眼底漾着光泽,“还是二姐的折子最为准确,再等等罢。”
“若是真事……”秦玅观没说后半句话,只是叹息。
唐笙宽慰她,也像是在宽慰自己:“不会的,沈太傅那样聪慧,不会想不开的。”
秦玅观扶着她起身,立在脚蹋上。唐笙顺势扣好盘扣,整理好她的衣襟。
“一场秋雨一场寒。”唐笙道,“今早的天阴沉沉的,风也大,添上棉服罢。”
秦玅观颔首。
她仍未从沈长卿的死讯中回神,脑海里一直在思索,做什么都慢吞吞的。唐笙触碰她的动作更轻柔了。
穿好棉制直身袍,唐笙触到了她的手腕,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昨日两回轻捻指尖的动作。
“念珠呢?”她问。
秦玅观回神。
“您的念珠,江皇后留给您的。”唐笙重复道。
“封存立储匣了,本想留给你当个念想的。”秦玅观答。
唐笙怔住了。
秦玅观病重的模样她还未忘却,恍然间她又回到了那种绝望的境地。
“不提这个了。”秦玅观借着立在脚榻上,高上她半头,顺势捏了捏她的面颊,“去给我找二娘的折子,要快。”
唐笙眨眼,忍下心中的酸涩:“我这就去。”
验尸仵作赶到时,方清露还未从圆凳上起身。
等到仵作查验完沈长卿的眼睛探向颈间时,方清露忽然起身,将人隔到了外边。
“的确是死了?”她说得疑问句,眼神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仵作不敢直视这样大的官,嗫嚅道:“回大人话……死了……”
方清露颔首,那便报给三司的几位大人罢。
“三司的大人们吩咐过,叫小人将罪人沈氏的尸首带回去,小人,小人……”
“陛下尚未下治罪诏旨,何人给她定的罪?”方清露沉声,“至于尸首如何处置,本官会上奏陛下,暂时轮不着他们插嘴。”
仵作携着助手退下了,方清露则坐至榻边,试探起沈长卿的脉搏——她的瞳孔是散了,鼻息也很微弱,但脉搏尚存。
所以,信中描述的是真的,她不知服用了什么,虽然不能十全十美地装作死亡,但也足够证明命不久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