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看着胞妹那张出水芙蓉般的白皙小脸和头上簪着的珍珠发钗,安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安芯儿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耳边中不知怎的响起了沈宴珩虚无缥缈的声音。‘正是爱美的年纪……’‘……珠钗衣裙,一同带走……’‘小姨妹……’男人黏腻温热的声音好似就在他耳旁似的,挥散不去,安钦脸色陡然一沉,凌厉的双目不自在的压了压。身下的马察觉到主人的情绪,躁动的在原地跺了跺脚,哼哧了两声。安芯儿看着马匹上英俊的哥哥,显然看出了自家兄长冷静的面容下透露出的烦躁,这是以往出任务从没有遇到过的。“哥,庄主给的时间宽裕,你不如住几日再去吧。”安芯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也说不上来,潜意识里想到沈贵这些天的欲言又止,有个不可思议的苗头不断的想顶破土壤冒出来,却不敢往那方面深想,只能把这归结为安钦难得暗杀失败上,毕竟以往他只要出发,每回都是带着任务完成的消息回来的安钦抿了抿唇,沉目看向大梁皇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迟疑,随后沉声道:“等我回来。”说完,策马朝着庄外而去。马背上呼啸的风没有吹散耳旁不停聒噪的声音,安钦紧紧的拧着双眉,男人的声音变本加厉,这次不光是只在耳旁低语,甚至连他的脸都阴魂不散的浮现在眼前。想必是太想杀了沈宴珩了,上回被黄崇文暗算养伤的期间,他就日思夜想,连梦里都是想把那奸贼手刃。安钦在马上冷静的想着,顺着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举止轻佻的男人联想到此次回去后提回沈宴珩的首级,他就能一跃成为庄主最信任的暗卫副统领,那无耻太傅的身影在脑海中就愈发清晰了。安钦犀利的眯起眼睛,夹紧马腹,朝着大梁皇城疾驰而去。到皇城正好是第二天午后,是沈宴珩一厢情愿约定的送解药的日子。安钦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放好随行的行李,裹着夜行衣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去太傅府周围潜伏打探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已摸透了太傅府的布局,但保不齐太傅临时改动了府中盯梢的侍卫,临死前要来个瓮中捉鳖。但出人意料的是,太傅府内的侍卫竟然在原有的数量上,又撤走了一半,只剩下个瞧着就不靠谱的家丁守着几处重要的屋子,日头渐沉,他们竟开始打起了盹,将三三两两倚靠在一起的人儿的影子拉的细长。莫不是太傅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连府上的下人都不管教了?安钦趴在屋檐后深沉的想道,思绪陡然被一道清脆的风铃声给拉了回来。太傅离宫回府了。轻飘飘的风铃声由远逐渐飘近,院中打盹的下人这才稀稀拉拉的从地上起来,困倦的去门外迎人。安钦所在的这个房檐恰好能看到大门的情景,只见马车内的俊秀男子在下人的搀扶下身形摇晃的下了马车,两日前穿进宫内的那件雪色绣梅的圆领袍肉眼可见的宽大了一圈。男人唇部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窝浅浅的凹陷着,满目皆是疲惫,却依然俊的很,唇角挂着柔和的笑意。安钦在对方目光环顾四周时就低下了头,躲在了屋檐后面,等人收回目光,又重新探出头,瞧见了男人身上显露出来的一片落寞之色。安钦猛的板起了脸,狭长的双眸复杂低的看着“病入膏肓”“弱不禁风”的太傅。随着沈宴珩被扶进府中,安钦又盯了一会梢,依然没发现任何埋伏,便趁机从屋顶滑落,翻身进了正院的寝屋,目光一扫,躲到了拔步床的帘子后。门外响起几道慌乱的脚步声,随着房门被推开,安钦抓紧了手中帘子的一角,屏住呼吸藏好。又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来的光已十分昏暗,屋内的烛火盖过那点微弱的光,在墙上摇曳晃动,房门从外面合上,室内只剩下了一道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安钦能借着烛火透过帘子看到床上那道瘦削的影子。他沉下双目,悄无声息的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寒光匕首,默数了两声之后,骤地掀开帘子,翻身将床榻上毫无防备的男人压住,匕首成功的抵上了暗杀对象的喉咙。沈宴珩静静的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虚弱逞强的笑意,“我当你,咳咳,不会来了。”安钦难得压制了这无耻小人一回,匕首逼近,冷声道:“我来取你首级!”沈宴珩握住他的手,抬起下巴,一副主动献上人头的模样:“你这毒我解不了,总归是死,能让你带着我的人头回去复命,也算是我死得其所,帮你一把,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