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又得是三品以上的大官,合该也在上回入宫斋戒的名单之内,他却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当今朝堂有这样一号对得上的人物?安钦脸色逐渐紧绷,越是回想,却越是只能想起那日在一众蓄须老者中格格不入的卑鄙太傅的无耻嘴脸。“………………”该死!安钦压下心中那股躁动,彻底把那些疑云驱散出去,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缓缓行驶的黑漆马车,炙热的视线不得将马车烧穿了才好。管他是谁,保护他安全抵达江州才是最要紧的!庄主的任务为重!马车后,布衣青年紧紧的盯着前方,而马车内,沈宴珩穿着一袭月牙白的长衫,正撩开帘子左瞧右瞧,还是没有瞧见心心念念了四日的人。他颇为得意,心想安钦不愧是他风月山庄顶尖的刺客,就连躲避隐藏的本事,都比他身边的暗卫更胜一筹。好在他带足了东西。沈宴珩不慌不忙的将千里镜拿了出来,似笑非笑的弯着唇角,透过圆圆的小镜,一寸一寸扫过周围树梢和树丛。心下想着什么时候能发现藏在暗处的人,将人引出来同行才好,然而瞥了小半日,依然只瞧见了躲藏在暗处见他望过去就笔直站好的影十九等暗卫。沈宴珩:“……”沈宴珩轻笑了一声,抗命,那小子是绝不舍得抗命的,只怕他一声令下,就是要他的命,安钦都能双手奉上。既然不是在边上暗处,那就是在后头跟着了。沈宴珩淡淡收回视线,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嗓音。“嗯,成家了。”这不是正是安钦的声音?沈宴珩挑了挑眉,收起千里镜,从马车后窗口的格子望去。几米开外有一队商队紧紧的跟着,为首是一辆堆满货物的版辕车,一个打扮成平民百姓的青年冷着一张脸货物上,即便是身穿粗布短衣,也难以掩盖那张俊俏的脸,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正冷酷的回答着身旁同行的胖男人。还成家,成的哪门子家?真是满嘴谎话。浑身上下就只有这模样瞧着最老实唬人。沈宴珩饶有兴趣的眯起了眼,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方便透过后窗的缝隙将人牢牢的攥在眼底。听闻安钦说已成家,胖男人显然有些失望,只是还不甘心,又继续问:“那怎么不见你带妻儿一起出来,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走南闯北的商户,你去江州做什么的,那里刚闹了大水,可找不着活。”“寻亲”。这男人是这对商队领头的,不好得罪,安钦拧了拧眉,言简意赅的回道。寻亲?沈宴珩将这两字在嘴里过了两翻,心道:可不就是寻亲,专程寻他来了。“江州可寻不到亲了,你不如跟着我的车队,到了江州陪我两个女儿走走逛逛护她们周全,至于你妻儿,我这就有记账的先生,叫他给你写封信,寄些银子叫她好生安顿,我只有那两个女儿,都是正待出嫁的年纪,日后做了我家女婿,这一整个车队和家产,可都是他的!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商队里不是面黄肌肉的苦力,就是满身油腻的大块头,安钦这样眉清目秀又瞧着身板结实的俊青年,简直是鹤立鸡群。家中若真有家财万贯,谁还会亲自出来闯荡,盯着商队的每个人生怕他们吃了回扣。这胖男人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身板结实又眉清目秀的小子,以他的识人经验,绝非一般人,可不就是两眼放光。安钦眉心皱的愈发的紧了,目光四下扫视,只发现他们身后一队离得更远的商队,便点了点头:“我想想。”“行!那可太行了!你好好想想!”胖男人高兴的直拍大腿,自言自语说起了自家两个女儿如何的贤惠和漂亮。安钦不再理会,冷漠的抿唇,看似思考的模样,实则继续盯着前面的黑漆马车一静一动。车轱辘从地上碾过的转动声时而盖住杂碎的言语,沈宴珩在马车内只听见几个“漂亮”“贤惠”“再娶”的字眼,透过后窗本来只能瞧见安钦一人的缝隙中硬挤进半个肥胖的身子,瞧着相谈甚欢的模样。还没成亲呢,就想着再娶了?沈宴珩眸光微动,似笑非笑的儒雅脸上隐隐浮现一抹锋利的寒芒,上扬的唇角逐渐淡了下来,恨不得自己坐上那简陋的版辕,一屁股把那胖子挤走。修长的指节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扣着马车内的小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宴珩敛了敛眸中幽暗,撩开帘子,冲藏在暗处的影十九抬了个手势。暗处收到讯息的影十九沉默了片刻,戴上面巾,深沉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