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则刚想婉拒,忽觉腿上一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雨娃抱住他大腿,仰头乖乖喊道“郑老板,吃饭!”
一老一小两个汉子都看着他。
吃,就不能早点回家哄粥粥吃饭。
不吃,老人家出面小孩子期待,就这么离开恐怕伤了这一家人的心。
郑则暗暗叹气,最后顺从留下了。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下来。
骡车走进篱笆空地,正在查看家畜的鲁康跑来帮大哥卸骡车,郑则问他“周舟哥晚饭吃了吗?”
鲁康点头,又摇头,看向大哥的神情很是担忧“……今晚一口也没吃下。”
郑则听完,面无表情的脸瞬间眉头紧皱。
亲亲时尝到了辛辣的姜片味道,周舟捧着他的脸歉意一笑“前头含着姜片,你倒杯水喝吧。”
“沈大夫说能吃一口也好,一口也吃不下吗。”郑则心疼地再次低头亲了亲,从嘴唇亲到脸颊,再移到额头珍爱地碰了碰。
人都瘦了。
长肉要一个冬天,身形清减竟只需十天,郑则一点办法也没有。
“吃不下。你不要这样的脸,郑则……”周舟有点不高兴,他伸手去提郑则的嘴角,想让人笑一笑。
阿娘是这样,娘亲是这样,郑则也是这样,两位阿爹费时费力给他找吃食,大家看到自己时总是流露出担忧哀伤的表情,周舟不喜欢。
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难过又泄气,捂着肚子跪坐在床上低声说“好像是我做错了事,可我真的吃不下,吃不下去,那我能怎么办呢?”
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周舟悄悄生出说不出口的压力。白日还能忍,他偷偷避开长辈躲在房里,躲在草棚子里,和孟辛说说话做些轻松的小活,等郑则回家。
可最亲密的郑则一露出哀伤神情,他更加难过,更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都不疼我了。”周舟鼻子一酸,开始怪人,人委屈难受,只好朝他相公闹娇。
郑则怔在原地。
他知道指责是赌气说出口的,可心头仍旧感到细细密密的疼,他缓了一会儿,跪行上床坐在夫郎跟前。
两人沉默,一个在等,一个在措辞。
许久后郑则轻声说“怎么能说我不疼你呢,小宝。”
“你,你就是,”周舟敏感听出郑则语气里的委屈,有一瞬的心疼,但是他也委屈的,他就要把话说完,“你就只关心我吃不吃饭,你都不关心我开不开心……”
“一直说吃饭吃饭吃饭,我一点也不想吃饭!”
说完再也忍不住,周舟抓起被子捂住眼睛,呜呜哭出声。伤心。委屈。
这小半个月他都不敢说的,他不怪胖娃娃,他不怪爹娘,可是他也没错呀!只好怪起郑则,“每个人都这样,你也这样,你也这样我就受不了!”
郑则一颗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可他又能怎么说?
因为有了胖娃娃,粥粥吃不下饭,粥粥吃不下饭,郑则担心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无法脱离胖娃娃,于是说来说去,如何说都撇不开胖娃娃。
但是!郑则真敢怪胖娃娃,粥粥又第一个恼起来和人急。
怎么解释都不对,怎么说都不对。
简直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