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恋战,也不想在这种地方跟沈凌苍争输赢,她还想要当她女儿。于是姬停留恋地回眸看了沈芙心一眼,便将湿淋淋的玉衣往肩上一搭,飞身踩着枝条三两下翻过了院墙。
沈凌苍对姬停生了杀心,想跟着翻墙,却被沈芙心的一声娘亲叫得硬生生止住脚步。
青衣粉眸的莲母转回身,爱怜地捧住女儿的脸蛋:“是吾真不好,逼着我们宝宝刺青在她身上的,对不对?”
然而这一次,沈芙心却摇了摇头。
“是我刺的,”她道,“方才我在水下刺上去的。”
沈凌苍很快消化了这一事实,一下下摸着沈芙心湿透的长发,温柔道:“那肯定是吾真太坏了,才让我们宝宝用针扎她的对不对?宝宝刺得太好看了,吾真那麽坏,刺给她真是太便宜她了。”
“……算是吧,”沈芙心无奈道,“不过这刺青并非永久保存的,过上七八日会掉光。”
听见这话,堵在沈凌苍心口的那股气方才顺了些。看吾真方才那样子就知晓她心里高兴得很,过了这麽多年,如按人间的标准,她与吾真也勉强算是朋友,哪能不知晓她心中所想……
反正都怪吾真!
沈凌苍顺着女儿的脊背,心道总有一天要将这个吾真给发配去神矿山当苦力,最好一辈子别让女儿见到她才好。
“不过你们为什麽会在水下?”沈凌苍道,“水下那麽冷,冷坏了可不好。”
听见这话,沈芙心回眸看了一眼庭院的那池池水。在岸边看水,水池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底。可真正置身入水中,她却发觉这水下竟然延伸出很长的空间,水色晦暗不明,还有後来闻到的怪异花香味——
“我没事的,娘亲,”沈芙心将娘亲的小水缸捧起来,拿进屋中,离这水池更远了些,“晚上国主设宴,我去打些温水沐浴。”
此时已是黄昏,沈芙心取了些水沐浴梳洗了一番,便临近约定好的夜宴时分。
她历来参加过的宴会都没什麽好事,对今夜莲婴的夜宴更是不抱任何希望。她取下已然被灵力烘干的青衣换上,捧起娘亲走出屋门,便见两位女官静候在门前。
沈芙心随她们走了一段路,夜宴设在这处精致宫殿的某处花园内,除却沈芙心以外,已有数人入座。
这些朋友的衣饰未改,白天穿的是什麽样,如今穿的就是什麽样,看来都将这场夜宴当做稀松平常的一顿饭而已。只是在座衆人的神色皆有些异样,景应愿和慎杀一直若无其事地摆弄眼前的银羹匙,谢辞昭神色淡淡,视线却一错不错地凝在座中某个人的身上。
除却谢辞昭,一直盯着某个方向的还有闻人懿。
见沈芙心来了,闻人懿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今日真是奇了怪了,老树竟能开新花,也不知晓是开给谁看的……沈芙心你若不来,我还不敢先看她,生怕抢了先机,又惹得某人生气。”
沈芙心循着闻人懿的视线望去,却见原来是姬停今夜舍弃了她那身标志性的玉衣,改换了一件丝绸缝就的黑衣。
这身黑衣没有丝毫花纹,就是单纯染作墨色的丝绸,却在月色映照中呈现一种似乎会流动的银白色。姬停将长发束了上去,这身黑衣的领口比玉衣更低,恰好袒露出大片脖颈与锁骨——
还有她肌肤上刺青的半边血色莲花。
黑衣将她的肤色衬得清透如冰雪,自锁骨生长至颈侧的那半朵莲花却同样被衬得格外显眼。
黑衣红花,艳丽得几近妖异,但偏生姬停不笑时又显出往昔做战神时的冰冷威严。如此糅合在一起,竟显出将她生生扯下神坛的背德与反差,忍不住让人想要凑近去细究她肌肤上的莲花,究竟是以怎样的笔触,怎样的走势,才能开得这样惹人心醉神迷。
……应该给她刺完整的,沈芙心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惋惜。这个刺青若是掉了,还真有几分可惜。
她穿这身新衣分明是为了炫耀,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看见小芙亲手所刺的刺青才好。沈芙心本意是想让她难堪,却弄拙成巧,惩戒竟然变成了嘉赏。
沈芙心将视线从姬停身上错过去,心知自己再看她,说不定她的尾巴都要长出来拼命摇晃了。恰在此时,庭院远处传来几位女官的脚步声,她们齐齐往方向的来源望去,只见是女官们擡着一缸水,而莲婴正坐在水中,朝她们遥遥微笑。
席间还有许多位置,莲婴拣了慎杀身旁的那个空位,让女官们将她放了下来。
一道道菜肴呈上,沈芙心没去看莲婴的神色,专心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吃。莲婴与她寒暄几句,注意力被一旁的慎杀牵引了过去。
慎杀埋头苦吃之际,忽然有只白皙的手放在了她的手边,指尖若有若无地搭上她的手背。
慎杀擡眼望去,原来是莲婴。她见莲婴手上空空,便随手从玉盘内取了只鸡腿给她:“你想吃这个?”
莲婴握着鸡腿,迟疑着咬了一口。桌上各聊各的,她像是没话找话般含笑发问道:“诸位姐妹可是都有道侣了?”
对哦,道侣。姬停想起今日莲婴说三日後便是她的生辰兼结契礼,便发问道:“国主殿下今日怎麽不将道侣带来宴席上?”
莲婴低下头,没有回答她的话,脸却红了起来,轻轻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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