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温云曦把纸包往他手里塞,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子,顿了顿,“你总得吃饭。”
陈皮捏着温热的纸包,指腹蹭过粗糙的油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
“前面就是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加快了脚步。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楼挨得极近,几乎要蹭到一起,抬头只能看见条窄窄的天,像条肮脏的腰带。
温云曦跟着他拐进个更窄的夹道,脚下的石板滑腻腻的,像是常年浸在水里。
尽头是扇歪斜的木门,门轴上缠着锈铁链,锁头早就锈成了废铁。
陈皮抬脚踹开门,吱呀一声巨响,惊得墙缝里的蟑螂四散奔逃。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温云曦迈过门槛,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草药渣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小得可怜,也就勉强摆下一张破木床和一个缺腿的矮桌,墙角堆着些干草,大概是用来当褥子的。
床板上扔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领口磨得亮,桌角放着个豁口的陶碗,里面还剩点黑的干粮渣。
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温云曦心里揪了一下。
说句不好听的,连她见过的墓室都比这宽敞干净。
这孩子,之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皮注意到她的目光,耳根忽然烫,手指紧张地绞着新换的棉袍衣角。
他第一次觉得这屋子如此碍眼,那些平时习以为常的破旧和脏乱,此刻都像长了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就这样。”
他讷讷地说,眼睛瞟着墙角的干草堆,“你要是觉得……”
“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温云曦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以后,应该不用再回来了。”
陈皮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
走?去哪里?
他攥紧了衣角,想说“我不”,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这破败的小屋,墙根处还有他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记号,记录着哪天长了第一颗牙,哪天第一次摸到了螃蟹……
这里再破,也是他唯一的落脚点。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却在喊
走啊,离开这里,再也不用啃黑的干粮,再也不用缩在桥洞下挨冻。
他最终还是弯腰,从床板下摸出个油布包。
里面是他仅有的一身换洗衣裳,打满补丁的那种,还有藏了许久的半块麦饼,硬得像块石头。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破床和缺腿的桌子静默地立着,像他那些被遗忘的、又苦又涩的日子。
“愣着干什么?”温云曦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回头看他,“再晚些,城门该关了。”
陈皮嗯了一声,快步跟上去,油布包被他攥得变了形。
夹道里的风更凉了,吹得他脖子后面僵,可心里那点烫意却越来越烈,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他们身后,三十步开外的墙根阴影里,一个汉子叼着根枯草,眼睛亮得像狼。
他看着温云曦腰间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润白的光,看着陈皮那身明显料子极好的新棉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娇小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的,身上的物件随便抠下件,都够他去赌坊逍遥半个月。
至于那个“一百文”,瘦得像根豆芽菜,掀不起什么浪。
汉子悄无声息地跟上去,手里的短棍在掌心转着圈,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
前面那段黑巷子最适合动手,一棍子敲晕那小子,这娇小姐还不是任他拿捏?
到时候把玉佩和大洋拿去当掉,再点上一桌好酒好菜……
他越想越美,脚步也轻快起来,甚至没注意到温云曦在经过第三个岔口时,极快地往他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
“你要带我省城?”陈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