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沟。
灰黑色的海雾贴着浪尖翻涌,两侧暗礁林立,潮水流过礁石缝隙,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极了冤魂低泣。
这地方偏僻贫瘠,连海族都很少涉足,素来是私运、约见的绝佳去处。
一艘四阶战船缓缓驶入沟中,船帆半落,只挂了一面不起眼的七星宗外门旗。
船头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嫣然一身素白剑裙,墨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手中把玩着一枚淡青色的灵材碎片,目光扫过两侧礁石,像是在仔细甄别矿脉成色。
周身剑意敛得一丝不露,看着便像个寻常出来办事的宗门长老。
只有她自己知道,丹田之中凌霄剑意早已蓄势待发,腰间贴身藏着的灵兽袋里,一团黑白二气正打着转儿,是早跟她约好的囡囡。
此行本就是诱饵。
此事在宗门内只有五位元婴中期以上的长老知晓,连随行的弟子都被蒙在鼓里。对外只说西境发现上古灵材矿脉,需她亲自去查验真伪。
行程、路线、甚至随行弟子的数量,全都是故意放出去的幌子。
她倒要看看,藏在宗门里的内鬼,到底会不会咬钩。
战船又往沟里深入了数十丈。
忽然。
嗡——
两侧礁石上骤然亮起黑灰色的阵纹。
浓烈的枯朽死气混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封禁光幕,瞬间封住了前后所有退路。
阵法纹路生涩诡异,不似正道路数,反倒带着几分魔道的阴邪。
嫣然眸光一凛。
来了。
四道身影凭空从礁石阴影里踏出。
为首一人黑袍裹身,面容阴鸷,周身水行灵力翻涌成浪,正是本该早已销声匿迹的怒涛真君。
他身后并排站着三人,清一色的玄色宽袍,兜帽压得极低,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青灰色的死意,周身灵力枯寂诡异,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
三名,全是元婴初期。
三人站的方位刁钻,恰好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一看便是专精刺杀的老手。
“嫣然仙子,别来无恙啊。”
怒涛真君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怨毒,“本座还以为你要多等几日才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急着来送死。”
“你们宗门的内鬼,倒是给本座递了好消息。”
嫣然握着剑柄的指尖微微一紧。
果然有内鬼。
而且能接触到核心议事的内容。
她面上不动声色,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名敌人,最终落在怒涛身上:“怒涛真君,丧家之犬,也敢狺狺。”
话音未落。
呛啷一声剑鸣。
莹白长剑出鞘,凌霄剑意化作一道冷冽长虹,直取怒涛面门。
先下手为强。
怒涛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水墙凭空竖起。
铛的一声脆响,剑气撞在水墙上,炸开漫天水花。
“动手。”
怒涛声音一沉。
三名玄袍修士同时动了。
三人呈三角站位,枯槁的手掌齐齐探出,黑灰色的死气拧成三根骨状长刺,带着腐魂蚀骨的寒气,从三个方向齐齐刺向嫣然。
招式阴毒刁钻,专破护体灵力,走的是一击毙命的刺杀路数,功法诡异得很,全然不似沧澜界常见的传承,倒像是失传已久的魔道异术。
嫣然脚下一点,身形掠至半空。
长剑挽出三道剑花,凌霄剑意分作三道,分别迎上三根骨刺。
砰砰砰三声闷响。
骨刺碎裂,死气散开。
可嫣然也微微一晃。
死气沾在护体灵光上,带着一股黏腻的滞涩感,连灵力运转都慢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