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几年前,那年蝉鸣不断。
面临中考的到来似乎没有一个人是慌张的,周赐依旧像个机械一般刷题听课,隔绝在衆人之外。
在他为数不多的同学交流里,“宋时钧”这个名字总被人蓄意提起,而他是每一次交流里被暗戳戳贬低的那一个,尽管那些人是笑着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宋时钧是班上永远的第一名,两个人总是保持着微妙的一两分差距。
每次放榜的时候衆人的目光总是第一眼落在第一和第二名上,而後以他的失败作为饭後的谈资,肆意调笑。
和他不同的是宋时钧长了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和班上的所有男生打成一片,女生也喜欢红着脸向他请教问题,即便明知对着那张脸会抑制不住地走神也依旧义无反顾地靠近他。
他好像天生就有让人喜欢的本领,就算是一直被压在第二名周赐也说不出他的半分不好。
伴随着“宋时钧”的话题似乎都绕不开一个女生的名字,每每有人将这两人放到同一个话题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带入情侣这个身份,毕竟别人口中的二人好像总是十分地般配。
“木倾迟”三个字是他听到的最高频率出现的女生名字,跟在她名字後面的词汇总是少不了“漂亮”和“难以驯服”。
男生偷拍的木倾迟的照片总是在女生的手上广为流传,甚至有女生会对着木倾迟的照片羞红了脸。
在一句句流言蜚语中,他莫名拼出了那个叫“木倾迟”的陌生女孩儿的样子。
她大概是漂亮且有个性,和那个年龄段的大多数人一样爱玩爱闹,凭着聪明的脑子和宋时钧时不时的刁难稳定在班上的前十名,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是问题学生。
她是那一整个地儿都出名的女生,最不缺的就是爱慕者,那个时候大多数男生都喜欢清纯小白花一样的女生,逗一逗就羞红了脸,唯独木倾迟是一个例外。
她五官生得凌厉,是极富攻击性的长相,就算是宋时钧那样嚣张的少年样貌也压不住她。
在她的身旁大多男生都会沦为陪衬。
要问为什麽有那麽多人喜欢木倾迟,十个里面能有九个回答都明理暗里沾上“征服欲”这个词。
她能面不改色地喝趴一桌子的男生,对面的人即便是出老千也赢不了她,有打游戏可以带飞的好技术,甚至是她打了别人一巴掌,别人都会笑着问她手疼不疼。
学生时代见过的人和事都少,不足够宽阔的眼界里木倾迟就是他们所见过的最迷人的存在。
周赐很少参与学校组织的活动,每天几乎是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班上传照片总是会自动略过他,以至于同校三年,他对这个叫木倾迟的女孩具体是什麽样子的都不甚了解。
那天下午班上惯爱拖课的数学老师莫名成了下午的最後一节课。
数学老师脾气不好,说起话来总是像嗓子里卡了痰,拖了接近一刻钟的时间也没人敢打断他,也没什麽人乐意听。
周赐低头兀自刷着习题册,最後一道压轴题卡住了思路,他拧眉一下一下地咬着左手食指的第二关节,看着复杂的几何图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解完题的时候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班上开始传来一些细碎的低语,以宋时钧为中心的那一片有很明显的嬉闹声,动静不小,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吼了一声教室里勉强安静下来。
向来对视线敏感的周赐能感觉到衆人的视线投向他的方向落在了窗外。
白净的皮肤,微微弯着的丹凤眼,鼻梁高挺,红唇浅笑,长发微卷,仅仅是侧脸就已经胜过了他所见的所有异性。
他记得这个女生,她偶尔出现在周围,记忆中她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他想,原来这个女生就是木倾迟。
木倾迟靠在窗边与一旁的女生攀谈,并不在乎是否有人讨论她过度成熟的穿搭以及娇艳欲滴的红唇。
她身旁的女生是宋时钧的妹妹兼头号黑粉,学校里有关宋时钧的流言蜚语大多是从她的口中传出。
虽然兄妹两长得完全不同,但总是有某一瞬间两人的神态高度重合。
不知是不是他探究的目光过于明显,在宋佳佳歪头看过来的前一秒偏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桌子上的试卷。
宋佳佳对着木倾迟眯眼微笑,一边问一边看着教室内的周赐。
“又快要考试了,周赐和宋时钧两个人,木木你更看好谁。”宋佳佳和往常一样喊着她亲哥的大名。
学校的玻璃窗隔音效果很不错,与周赐的这样一墙之隔如果不是听力极好的也很难听得清。
“言下之意,这不就是比我更喜欢谁吗?”
听到“喜欢”这个词的一瞬间之间转动的笔停了下来,而後顺着桌子骨碌碌地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道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周赐知道窗外的那个漂亮女生正盯着他看,而後低垂着眉眼,弓下腰捡起地上的笔。
他有些不理解这个女孩儿奇异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