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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生日快乐(第1页)

18岁生日快乐

一盘白切鸡,一碟烧肉,一条清蒸葱姜鱼,数只油焖大虾,一煲客家酿三宝,两份农家菜心,一盅胡萝卜玉米汤。

这再也熟悉不过的老广菜,是夏晓风寒窗苦读时,得以慰藉的存在;是高一高二的每一个周末,得以期盼的念想。

可是,当今天的他重新坐在这朝思暮想的饭桌前时,他却觉得这所有的菜都寡然无味,所有的佳肴都黯淡无光,虽然每样菜都热气腾腾,但他只能感觉到窗外呼啸不已的北风——哪怕今年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次暖冬。

他仍觉得寒冷。

舅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紧绷得很,好像下一秒,那面上平铺厚涂的脂粉都会被皱纹搅碎,然後扑簌簌地落下,点缀于她“一青二白”的素食减肥餐上。

舅母僵笑着:“说什麽呢,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尽管舅舅是个随性洒脱丶爱开玩笑的人,但此时的他,也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

舅舅哈哈笑道:“男朋友哪儿有家里好,女朋友也没有家里好,吃来吃去,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夏晓风低着头,用筷子一点一点挑着那块白切鸡的肥油,肥油黏着黄色的丶带有细密毛孔的鸡皮,他怎麽扯都扯不下来。

舅母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僵了,她又往夏晓风碗里夹了块白切鸡,叫他多吃一点,学习学得都瘦了一圈。

夏晓风很想擡起头,露出微笑,大声地说就是得学瘦一点,才能在家里吃多一点。

他想要是这麽说了,接下来舅舅就会说,那今天这菜你就全部包底了啊!

然後夏晓风就会“大逆不道”地假装夹走外公碗里的鸡腿——外公每餐都必须吃个大鸡腿,要是有人从他口里夺食,他就能立马眼冒金光,跟换了个人一样,手忙脚乱地将那“小贼”拦下。

最後全家人就会哈哈直乐,外公也虚虚地“哈哈”丶“呵呵”笑,气氛便活跃起来了。

——可现在的夏晓风只感觉格外疲倦,格外心累,他连第一步“擡头”都擡不起来,更别说是後面的“露出微笑”了。

窗户紧闭,而屋内寒风袭袭。

夏晓风没有机会再逃避了。

夏康开口了:“能不能好好吃饭。”

舅舅丶舅母都不说话了,外公丶外婆手上夹菜的速度放慢,全桌的眼神汇聚到了夏晓风身上。

夏康那句冷漠的话就像一根钢针,冷不防地刺了夏晓风一下,终于刺通了他的语言系统。

夏晓风仍不擡头,他慢慢地说:“……我没有好好吃饭吗?”

夏康说:“你看你现在是有好好吃饭的样子吗?”

柳慧静瞪了夏康一眼,用手肘捅了捅丈夫,小声地说吃饭呢你说什麽。

在记忆中,父亲很少发火,甚至会经常开玩笑,父子俩总能“沆瀣一气”,嘻嘻哈哈地对抗母亲制定的繁复规矩。

可是,自从他知道自己喜欢谭逸丶喜欢一个男人後,所有都变了,好像自己做什麽事,哪怕是一点小事,都会激怒父亲,都会惹他不高兴。

在这如履薄冰的家庭中,夏晓风感到窒息。

他再一次狐疑起谭逸说的那句“你家跟我家不一样”,究竟“不一样”在何处……

柳慧静最不愿意在自己爸妈面前闹矛盾,她努力打着圆场:“行了,有什麽吃完饭再说,先吃吧。”

夏康语气依然严肃冰冷:“我看你就是跟男的谈恋爱谈傻了,家也不用回,饭也不会吃了,读书读成这个样子,有什麽用?”

夏晓风不断拨弄着那两块白切鸡,白切鸡的肥油沾到碗边,像果冻一样滑下来,他感觉胃中一阵恶心,那恶心劲儿仿佛蹭到了喉底,堵得他连口水都无法吞咽。

柳慧静生气了,她提高音量,对丈夫说:“有什麽好说的呢!天天在这里说!你不想吃你就出去!”

夏康本质上还是不会对妻子发飙,他就像头红了眼的老牛,鼻子里“呼哧”一下,吐出浑浊的气,狠狠闭上了嘴,浑身散发着厌恶丶不耐烦和焦躁的气息,嚼着他碗里的饭菜。

舅母脸上的脂粉成了面具,撑着她露出笑容,她又往夏晓风碗里夹了块油焖大虾,再往外公丶外婆碗里夹了点肉菜,呵呵地笑,呵呵地说,快吃吧,大家都快吃吧,菜都凉了。

而自始至终,坐在主位的外公外婆,没有说过一句话。

夏晓风无比思念着谭逸,无比想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又莫名其妙回忆起那年元宵节的夜晚,还有谭家鲜血淋漓的兄妹俩——

再忍忍吧。

脑子里浮出这四个字。

夏晓风咬了咬牙,咽下那块冰冷的丶带肥油的白切鸡,他好像听见肠胃不满地“咕嘟”了一下。

再忍忍吧,吃完这一餐就回学校。

他成了个只会咀嚼丶吞咽的机器人,一个失去听觉系统的机器人,所有的食物不过是维持脸面和身体能量的工具。夏晓风认为他已经完成了一个儿子丶外孙子丶外甥应该做的任务,而且完成得特别体面。

吃完饭後,都是母亲和外婆负责收拾,舅母负责洗碗,男人们则回到客厅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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