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疾病
谭容忽然想起了些什麽,他走进谭逸房间,发现儿子正呆呆地捧着手机。
他说:“有人联系你?”
谭逸将手机锁屏,说:“没有。”
谭容见他遮掩,也不深究,他问:“那个密码,为什麽是SOS的摩斯电码?”
谭逸说:“小时候跟安安玩,常用的暗号。”
谭容思考了下,说:“除了你们俩,还有谁知道这个暗号?我的意思是,你身边的人,常用这个暗号的人。”
谭逸看了眼谭容,嘴唇微张:“……就我妈……”
然而他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谭容问:“你妈知道这个暗号?”
谭逸说:“不对,我以为她知道,所以她才会设这个密码……但你说既然这个跟内卷系统有关,我觉得还有其他人知道。”
谭容说:“那你有跟谁提过这个暗号吗?”
谭逸思索半晌,低声说:“没有,我只跟安安说过。”
“连夏晓风也……”
“没有,”谭逸飞快地说,他神色淡了淡,“我没跟他说。”
谭容也不逼他,就说:“行,那没什麽了,早点洗澡睡觉吧。”
谭逸没说话。
而正当谭容就要走出房间,他又止住了脚步,转过身,语重心长道:
“逸仔,你现在怎麽想?”
谭逸擡眼看了看自己,眼神还是淡淡的,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谭容继续说:
“你还要回老家生活吗?”
“这个‘解码器’是组织的东西,事情没有那麽简单,你妈……”
谭容说到这,忍不住哽了一下,但他还是咬咬牙,接着说下去:
“你妈的死,可能跟内卷系统有关系——我是说,她不是被无辜卷进来的,她可能也有什麽没对我们说。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事故,这也不是被安排好的未来,这极有可能……是一场阴……”
“她已经死了。”谭逸就像不愿听到他所说的最後俩字一样,硬生生打断了自己。
“她已经死了,”谭逸又重复了一遍,谭容感觉有一把长刀正徐徐刺穿自己,儿子沉声说,“现在再做什麽还有意义吗?查出真相还有意义吗?我们能改变过去吗?我们能让她复活吗?我们能再回到那一天吗?”
“不能……这些都不能,但是我不能让她死得这麽不明不白。”
“爸,我不想再查下去了。”
“……逸仔。”
“我害怕了,我累了,我不敢再往前走了。”
谭容没见过这样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无奈,无奈而无力,无力又成了隐隐的愤怒,愤怒又被压力的巨掌压下。
他很想发一次脾气,但十三年的愧疚,都化成了滔天洪水,一点火苗都冒不出头。
但尽管这样,他也知道谭逸这种状态是不对的,但他不知怎样才能让他打起精神来——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那我不说什麽了……”谭容弯着腰,缓慢地走出了房间,“还剩下两个星期,你慢慢想吧。”
谭容来到客厅,走到架子前,架子上放着一张家庭照片。好吧,也不能算“全家福”,因为这张照片是谭逸初中毕业时和曲秀丶谭瑞安一起拍的,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回家。
他凝视着照片中的曲秀,这个女人拍照时不爱笑,永远都是紧抿着唇;唯有当初在村里结婚那天,自己因为穿了个不合脚的皮鞋,走两步左脚拌右脚,摔了个狗啃泥,她才哈哈地大笑起来。
然而,曲秀生下谭瑞安没多久,他就为了将谭逸接入内卷系统,抛弃家庭丶进入组织了。
自此之後,透过那薄薄的显示屏,他就再也没见过曲秀开怀大笑过。
谭容的心一点一点变凉,他握着照片,手指轻微颤抖,鼻腔又泛起了酸。
他是个不称职的丈夫,现在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如果自己可以帮上点什麽……
谭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