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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暴雨

山城酝酿的大雨终于在这一天从天而降了。整所学校都被密集的雨点冲刷着，生锈的学校大门，滴落的雨水被染成铁锈的红色，学校内的排水设施太过简陋，地面上不一会就积聚起不小的水坑，年久失修的水泥墙上满覆青苔。

整座学校都应景得压抑。

巨大的打光设备将一方照亮，灯光底下，摄影机器被提前一天覆盖上了防水膜，导演组们身穿雨衣，依旧不辞辛苦地赶到了拍摄现场。

今天只有一场戏，是全局里李舟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不可缺少的重头戏。

来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陆川校服外头披着雨衣，正站在镜头後面，在跟总导演做着最後的讨论，确保导演想要呈现的最终效果能够被完美演绎。

雨势依旧只增不减，其他工作人员提了一嘴，说这场雨明天就会停了。

意思是，这场戏今天一定要拍好。

在交流完之後，陆川脱下了身上的雨衣，走进教室最後一排坐下。

将自己的头发胡乱揉了一把，没骨头似的撑着头，懒散地伏在课桌上，目光放在了窗外，视线透过镜头看向窗外的暴雨。

整个人神态，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剧本里神色阴沉的李舟。

这是周三上午的最後一节课，语文老师在上面孜孜不倦地讲着无聊的诗词。

李舟刚从睡梦中惊醒，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腔，脑袋里刚才的噩梦还在不断闪回。

少年一只手支着下巴，茫然地向窗外的暴雨看过去。眼皮耷拉着，神色恹恹，一时有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失措。

窗外雨点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被感官无限放大，杂乱扰人。

这让李舟心里的那点不安，顿时无所遁形。

少年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从桌洞里抽出手机，最新发来消息的是邻居家阿姨的儿子，已经逃学在家了好几天。

平日里两人的联系并不多，需要主动发消息告知的事情，更是没有多少。这让李舟心底的不安多了几分。

少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点开聊天页面，对方发来的消息里赫然写着：

“哥，李叔叔今天被送到医院了。”

“具体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我听我妈说，是突然晕倒的。”

“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几条消息像是点燃炸弹的引线。李舟控制不住地双手颤抖，手机从手里脱手，掉落在了潮湿的水泥地上，爆发出不小的声响。

少年弯腰去捡，金属凳子摩擦过地上的沙砾，迸发出更刺耳的声音。

一时间全班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怒火中烧地大吼：

“李舟，你不学习就从这里……”

话音还未落，少年便从座位上离开，仿佛与世隔绝，屏蔽了周围所有的议论和炽热的眼神。

李舟拉开教室後门，没犹豫地冲入雨幕当中。

瓢泼大雨滴落在少年瘦削的肩膀，和单薄的脊背，似乎有着压弯少年所有骄傲的力量。

冰冷的雨水打湿李舟的鬓发，然後自上而下地钻进了少年的衣服里，仿佛下一秒就要钻进肌肤。

风卷着雨水飞溅，少年的视线逐渐被冲刷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滤镜。

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即便如此少年仍然还在大雨中奔跑，像是一条淋得湿漉漉的流浪狗。

李舟没有假条，是没法顺理成章地从学校的正门离开。

于是少年只能从那道低矮的水泥墙上，翻墙出去。

雨水混着水泥和青苔从墙上流淌，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小河。

李舟将额前遮住眼睛的头发往後拨，又用身上的校服擦拭干净视线。

少年和往常一样，一只手扒着墙，用力想要从墙面上翻越过去。

但第一次没有成功。

墙面生出的青苔潮湿滑腻，少年稍不注意就顺着墙面滑了下来。裸露出的手臂被划出一道不小的伤口，不过少年好似感觉不到，下一秒就越挫越勇地继续尝试。

伤口溢出的血被雨水不断冲刷，连带着那道狰狞的口子，都变得发白。

感觉器官变得迟钝，李舟丝毫没有感受到伤口的疼痛。

少年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街道上。

道路两旁零零散散的行人，在看到他这幅样子後，都争先恐後地绕道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