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偏殿的门,是虚掩的。
令狐冲推开它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推自家卧房的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殿内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任我行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少林寺的旧舆图前,手指点着山门的位置。
向问天在他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十几名魔教长老分坐两侧,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擦刀,有的半眯着眼养神。
门响了。
所有人齐齐转头。
令狐冲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袖中,另一只手提着那柄未出鞘的长剑,头微微歪着。
他的青衫上还沾着从台州一路带来的风尘,发髻有些散乱。
可那张脸上挂着懒洋洋的、像是串门走错了地方的笑意。
任我行转过身来,打量着他。
在黑木崖上,令狐冲一人一剑杀穿了他的教众。
在思过崖下,令狐冲从火炮中活下来。
在西苑宫门外,令狐冲一剑破甲三百。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那种从容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他推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包括他自己。
少林寺内外,任我行布了三百名精锐,
从山门到偏殿,每隔十步一个暗哨。
可令狐冲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刀剑声,没有打斗声,没有警报声。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任我行后背一阵发紧。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杀人无数,被人追杀过,被人伏击过。
可他从未有过这种被一只大手按住后颈的感觉。
向问天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十几名长老同时站起,拔出兵器。
刀光剑影在烛火下晃动,有人踢翻了酒碗,有人撞翻了长桌,碗碟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
片刻之间,所有人都退到了任我行身前,结成半圆形的阵势,刀尖剑锋齐齐指向门口。
令狐冲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指着自己的刀剑。
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一排人影,落在任我行脸上。
“任教主,”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近乎轻慢的腔调。
“你这新地方,布置得不太行啊。这么大一股酒味,大雄宝殿都快变成聚义厅了。”
任我行没有说话。
“虽然我也觉得现在的少林寺不怎么样,”
令狐冲迈过门槛,走进殿内,那些刀剑随着他的脚步转动,可没有一把刺出去。
“但好歹也是出家人待的地方。人家供的是佛,你摆的是酒。
佛祖要是真显灵,怕是要把你请去谈谈。”
他在一张空着的长桌边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桌上没人动过的一只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向问天,”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任我行身侧的向问天,“我看你有些印堂发黑。”
向问天盯着他,瞳孔微缩。
他自认武功不弱,警觉更是一流。
可令狐冲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距离门口不过五步。